“我在這!”她高聲喊着,她朝着媽媽的聲音跑去,
媽媽來接她了!
她好高興!
她跑得比今天下午還快,一下子撲到媽媽懷裡,
柔軟的,帶着淡淡皂香的懷抱。
好滿足,好幸福,
六歲的她,對幸福兩個字沒有概念,但媽媽抱住她的一瞬間,她感覺心像是那個被堂哥奪走所有玩具的空空盒子,一下子就被填滿了。
沉甸甸的,好踏實。
她好高興,
她好愛媽媽。
“媽媽...”
第二個字甚至還沒來得及出聲。
“啪!”得下,
清脆響聲回蕩在空曠的麥田,這片安靜的夜幕下。
世界在此刻似乎靜止,就連田間蟲鳴蛙叫,都停頓下來。
耳邊卻響起巨大的轟鳴聲,整個世界又朦胧起來。
她愣愣轉過頭,擡頭看向媽媽。
“你這孩子!怎麼不聽話!亂跑什麼?!知道我找你都要找瘋了嗎!?為什麼不在嬸嬸家待着!?”
夜幕暗沉,她看不清媽媽眉眼,後知後覺地,她擡手摸了摸臉上火辣辣的地方:“可是嬸嬸..."她覺得有些委屈:"不讓我進門。”
嬸嬸不讓她進家門,是她的錯嗎?
她不明白。
昏暗的夜色之中,媽媽身形明顯頓一下,原本直起的身子,慢慢彎下:“你是說嬸嬸不讓你進家門?你連飯都沒吃?”
盯着媽媽滾動喉嚨,她摸摸肚子,“嗯”了一聲。
直到媽媽徹底蹲下,盯着她,半響沒說話,一把把她扯進懷裡。
隻一瞬,肩頭傳來濕潤的熱意,以及媽媽貼在她身上顫抖的胸膛。
肩頭熱意彙成一小塊的濡濕,媽媽好像在她肩膀建成一塊小小的池塘。
還有那句,帶着顫音的,
“媽,帶你回家。”
很奇怪,那些風吹在臉上的溫度,麥田裡的泥土香,還有落在肩上那一片濕潤,她記得清清楚楚,是那樣清晰。
她看着老季那張錯愕的臉,忽而覺得很累,什麼都不想說。
說了又能有什麼用呢?
又是指責她生活作息不規律的老一套。
在心裡盤算了下,這周五最後一次實驗,實驗費加上牧野房租,做完手術加上找個陪護看護術後十幾個小時,綽綽有餘。
她自己能搞定。
面對李女士:“今天怎麼回來了”的詢問,她擡腿往屋内走去,丢下句:“來找個東西。”
很巧,下樓的時候遇到牧野,她笑着打個招呼,轉身離去。
落日還沒落盡,遠方餘晖似火,像是要燃燒這熱烈的夏天
等到今日無處安放的情緒,消散在盛夏晚風的時候,她騎車回到風尚名府。
打開手機,她才看到五點多鐘,牧野的消息:
【今晚回家】
快十點了,她沖個澡,順手把衣服丢進洗衣機裡,
挑部喜劇片,坐在沙發上看起來。
講的什麼,她也沒細看,呆滞地看向電視,大腦一片空白。
不多時,洗衣機忽而停下來,發出故障聲音,機械地起身上前一看,顯示E5,搜索出來的答案顯示排水障礙。
擰起眉頭,她蹲下去撥動下下水管。
“嘩啦”一下,許多污水争先恐後從下水管中湧出,暖色調的主燈,照得地闆上,都發亮。
喉嚨逐漸發緊,她平靜地進浴室拿出拖把。
那邊污水還在奔湧,她拿住拖把站在一灘污水中,
一地的污水,故障的洗衣機,沒洗好的衣服。
她深深吸氣,反複給在心裡坐着建設,
沒事的,沒事的,
把地拖好,明天找個師傅來修就好。
小問題,沒關系。
污水勢頭漸小,她面色平靜,開始拖地,
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拖的認真。
可是,
太多了,水太多了。
根本拖不完。
倏地,她停下來,維持着彎腰的姿勢,靜靜瞧着這一攤水。
鼻尖發酸,她咬着牙,想要按下眼眶裡上湧的熱意,視線逐漸模糊,直到一地水滴垂落,在污水裡炸開一朵小小的模糊水花。
接二連三,連綿不斷。
很沒出息,她哭出聲,又猛地止住,
老季的聲音似乎在耳邊響起:“面子是自己給的!哭什麼哭?不許出聲!”
沒事,就這一次,牧野回家了。
沒人回來,沒人知道。
她這樣寬慰着自己,
一發不可收拾。
她從沒這樣肆無忌憚的哭過,像是很多小孩那樣,卻唯獨不像她小時候。
哭着哭着,漸漸喘不上氣,她抽泣着止住聲音,
突然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她立刻止住哭聲,手忙腳亂地抽紙開始擦臉。
是牧野嗎?可他不是去看爺爺奶奶嗎?為什麼今晚還會回來?
隻轉了一下,門口又沒了動靜,稍停片刻,門鎖又轉動一下,牧野走進來,邊走邊挂斷電話“我到了。”
目光根本沒往屋裡看,自顧自關門站定,單手插兜,行雲流水換好家居鞋,視線方才慢悠悠轉到她身上,稍稍一頓:“你...這是?”
他語氣中有點不确定:
“要當絕望主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