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玉穿過小道，走進客廳，看見了另一個人，這人應該就是“李破爛”，約莫七十來歲，佝偻着背，拄着拐杖站在後門處，因為年老皮膚脫水，眼皮耷拉下來，但甯玉仍舊感覺到那雙眼睛投過來的打量。

甯玉朝着他點點頭：“您好，我是甯玉。”說話間，甯玉打量了一下整個客廳，這屋子布置簡單，客廳正對着門的牆壁擺放着一架供桌，其上供着幾個排位，甯玉在其中看見了龍婆的靈位。剩下的就是一張桌子加四五張椅子，再無其他。但這房子采光極差，即便是白天，客廳裡也黑漆漆陰森森的。

成為陰差之後，必須斬斷和前塵往事的牽連，雖然說是親戚，也不知道是龍婆隔了多少輩的親戚，不過龍婆成為陰差不說百年也至少有幾十年，連她自己都記不清了，這家人卻還供奉着她的靈位，她吃了幾十年的香火，難怪不好意思不幫他們。

隻是......甯玉撇撇嘴，這種人情為什麼要自己來還！

甯玉看着那靈位咒罵龍婆淨給他布置麻煩任務，李乘風跟進來，給甯玉倒杯水，“這是我爸，他耳朵不好。”

甯玉接過水，道了聲謝，準備直接進入正題。李乘風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隻道：“前幾天我爸說家裡出了事情，我匆匆從外地趕回來，這幾天我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都瘦了十幾斤了！前天晚上，龍姑奶奶給我托夢，說來也怪，我壓根就沒見過她，但是一看見她我就知道她是誰，她給了我一串号碼，叫我找号碼主人，也就是您，不過.......我記得是個女娃接的電話啊。”

甯玉了然一笑：“那是我妹妹。”

李乘風“哦”了一聲，聽甯玉問：“你們叫我來到底是因為什麼事呢？事先說好了，我隻負責超度冤魂，其他的我愛莫能助。”

李乘風面上顯露一絲尴尬，目光不由自主的向客廳邊的卧室瞟過去。這屋子構造很簡單，入門是客廳，左右兩邊分布着主次卧，往後走就是廚房。甯玉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主卧房門緊閉，裡面也沒什麼特别的聲音，他直接起身，向主卧走去，身後的椅子發出一陣聲音，應該事李乘風也跟着起來了，但直到甯玉走到房間門口，李乘風卻沒有跟上來。

他按下門把手，房門的阻力變小，被他推開。

房間門一開，陰氣撲面而來，凍得甯玉打了個寒戰。甯玉先是站在門口，觀察一番屋内的情況，主卧陳設也很簡單，入目所及是左手邊的大床，上面堆着被子，但扁平的樣子說明床上并沒有人。甯玉一愣，把門開得大了一些，“砰”地撞上了什麼。

正當他疑惑的時候，門後伸出來一張臉。

這張臉的慘白程度跟甯玉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眼珠漆黑，幾乎占滿整個眼眶，甯玉與她的距離不過十厘米，就算是處理過很多冤魂，自诩有經驗的他，也被這猝不及防的貼臉殺驚出一身冷汗。

他握着門把手的手陡然一緊，指甲扣進掌心。

好在他還是有職業素養在的，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小步，跟那張慘白的臉拉開了一小段距離，這才發覺眼前人是位老婆婆，年齡和李破爛差不多，甚至皺紋更深，看起來更老。

“您好......”甯玉笑着打了個招呼，覺得自己現在的臉色可能跟她差不多，“沒撞疼您吧，您站門後面幹什麼呢？”

老婆婆隻是盯着他，一言不發，眼神透着一股怨毒，甚至不像是活人的眼睛。

“她......她是我媽，叫張蘭鳳，打前幾天突然變成這樣，我爸就把我叫回來了。”身後的李乘風語氣驚恐，聲音發抖，不消說她，連甯玉都被她媽吓到。

甯玉看着眼前的老人，心驚之後便重新挂上禮貌的笑容，剛要說話，想起什麼，扭頭問李乘風：“您母親會說話嗎？”

李乘風忙不疊點頭：“會——啊啊啊啊啊啊啊！”尾音沒落下就被一連串的尖叫代替，甯玉腦後勁風忽至，放在褲子口袋裡的平安符急劇升溫仿佛要将甯玉褲子燙出一個洞來。他也不含糊，看見李乘風臉色變化的時候已經出手，側身避開張蘭鳳伸過來的爪子，反手掏出一張明黃符箓拍在她身上。

符箓遇見陰氣便無火自燃，張蘭鳳張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嚎叫，拍打着自己身上将那團火苗打下去，看着甯玉的眼神多了些恨意。她面容忽變，臉皮仿若被什麼撐開一般從中間裂開一道口子，随後越變越大，模糊的血肉翻了出來，滴落的血液卻是暗紅粘稠的，外翻的牙齒沖着甯玉脆弱的脖頸襲來。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神間，李乘風和李長順還沒來得及反應自己朝夕相處的家人什麼時候有了這種身法，就被這血腥的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也忘了逃跑。

甯玉另一隻手随即而上，五指成爪抓住了張蘭鳳的頭顱，抵住了她繼續進攻的趨勢。

這東西不是普通冤魂，也不像一般厲鬼，怎麼還會脫皮？甯玉皺了皺眉，手掌與她相觸之地一片粘膩，讓他有些惡心。畢竟是老人，身材矮小，再怎麼冤魂厲鬼，也終究不是甯玉的對手。隻不過甯玉拿不準她是個什麼東西，也沒聽龍婆說她有個會蛻皮的親戚。

平安符越來越燙，甯玉想到什麼，另一隻手繞開她抓向自己的雙手，掏出平安符，死死按在她腦門上。與此同時，他上下牙一用力，舌尖傳來一陣刺痛，還沒等他把嘴裡這口血吐出來，身後傳來另一道聲音，莊重威嚴，帶着壓迫感，與甯玉對抗的力氣松了幾分。

“孽障，不知悔改。”

甯玉手下一空，眼前的畫面在天旋地間變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