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的裡面是幾間透着科技感的淺藍色電梯間，和其他内飾一樣雕琢着複古奢華的暗紋，但是讓安科凝神的并不是這些，而是樓梯間裡奇怪的味道。

海水的腥味。

其實海水是沒有味道的，腥味的主要來源是微生物分解了有機物又排洩出廢物産生的味道，通常含磷或者氮元素，随着水蒸氣的蒸發被帶出來，就很臭。

而海水中腐爛的東西很多，有大型魚類的屍骸，也有渺小的微生物。

那麼，被吞噬在這裡的，都有誰呢？

“你聞到什麼了嗎？”安科撇過頭問跟在他身後的明申。

“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明申疑惑不解，不知道是裝的，還是真的沒聞到。

“啊，這樣啊，還挺好聞的”，安科撓頭，從衣袖裡伸出來的觸手散漫的捕捉着空氣中帶着鹽分和腐爛味道的水汽。

那氣味越往裡越明顯，跟音東那裡聞到的海水味道一模一樣。

他并沒有過多的詢問，而是順從的落後一步讓明申給他帶路用自己手裡的權限卡進了電梯。

安科并沒有看明申到底按了哪一樓，而是觀察起了電梯裡被銀色框子沒有一絲褶皺框好的色彩運用活潑的海報來。

有了這些花花綠綠的海報，這回這裡看起來倒像是大學宿舍樓裡了，雖然還是透着一股刻意的快樂，有點文字獄的既視感。

《耀庭拯救了我》

《被迫害的聖母-耀庭是無辜的好人》

《在耀庭的幫助下，我擁有一切》

《耀庭是富有且慷慨的，以下是這個月資助的活動》

安科對其他海報并無仔細看的興趣，因為它們實在太千篇一律了，用不同的英文形容誇贊同一個組織的文章任何一個人來看了都會感到厭煩。

隻有那張資助活動的海報布滿了圖片，從而引起了他的興趣。

八月1号早，國際生派對，免費的面包和茶，耀庭帶你适應琉璃本新環境，需要進行禱告才能領取

八月15号晚上，免費的薄餅，是你和朋友一起交流的好時候！需要注冊搶票禱告一個小時

八月26号早，樓頂燒烤，提供肉腸，稀少的肉類多麼讓人滿足！需要注冊搶票并且禱告到足夠的信仰

…

發現安科在聚精會神的看着那張海報，明申瞬間像被戳到什麼開關的娃娃一樣解釋了起來。

“那些報紙真的很無聊，喜歡亂說一些不實的信息，你知道的，西方世界就是喜歡通過資本的力量掌控平民的思想”

“D.D.D是個暴力機構，而耀庭在做實事，我剛來的時候面包都吃不起，這裡物價太貴了，隻需要一點廉價的禱告就能獲得吃的，這個組織已經做得很好了，剛剛應該隻是誤會，畢竟我們是外來者，看起來不像好人…”

這說的，安科都不知道從哪開始反駁，槽點太多弄得他想笑。

不像好人，所以一個照面就要被關起來，你覺得這合理嗎？

雖然如此，安科還是看起來蠻雀躍的回複他：“我覺得确實不錯，我喜歡免費的東西诶”

其實吧，安科覺得，這些食物看上去确實不錯，但是真的很白人，以白人的味覺來說，它們吃起來估計不怎麼樣。

另外，免費的，就是最貴的，連這點道理都不懂還在貪小便宜的話…

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信仰這種東西是人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它和意志息息相關，說實話，這種食物換取信仰的形式太過古老，他隻在災荒年曆史裡見到過，和這裡的裝橫實在太不符合，真的很詭異。

打個比方，在古代，你給服兵役的士兵每頓KFC，他們肯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并且還要在天冷的時候給你加一件黃色的龍袍。

而在現代，你這樣搞，人家以為你神經病。

KFC是會吃膩的，而且是快餐，你的士兵自己就可以用錢自己去買别的吃，而不是可憐兮兮的由着自己的信仰，甚至說，靈魂，去依賴你。

樓道裡海報上的活動，讓安科感覺到了一股惡意的，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我認為你需要這些，所以我輕飄飄的丢在了你面前的地上，現在，快來用你最珍貴的東西和我換取我随便就能獲得的垃圾吧！

我窮，喜歡占小便宜，但是我的恩格爾系數是拉滿的，即使生活再沒錢，我也會把吃花銷變成支出的超大頭，而不是吃白人飯活着！

這就是我的意志！

即使腦子裡全是跳起來把這個冒牌貨揍一頓的念頭，安科表面上卻還是一副滿臉贊同的樣子，甚至還和明申約好了一起去某個活動，然後一起吃珍貴的食物。

他那溫柔又充滿依賴的樣子把他看得整個人興奮不已，更加喋喋不休的介紹着一些背離人性的離譜玩意，給安科整得哭笑不得。

罷了，當笑話看吧。

對于假扮明申的某個存在來說，被安卡拉意志産生的柔和氣息包圍的感覺簡直太美妙了。

雖然這個存在瞧不起祂的人性化，也瞧不起祂的愚鈍蠢笨，但是對安科刻意營造的讨好根本無法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