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你看那邊，那邊就是沖薩河的入海口，”阿斯代倫擡手為迦勒指出了方向。

獵魔人順着他的手指方向，在高高的海船船首向側前方眺望而去，看見了許多巴掌大的海船，正在往一條大河内駛去，淡水與海水在這處河流入海□□彙，形成了常見的顔色分層現象。

“再往内行駛幾公裡，就是博德之門的灰港，是費倫西部最繁華的港口之一。”身為博德本地人，阿斯代倫的語氣裡，還是不自覺地帶着點自豪感，盡管他總是混迹在博德之門的下城區和下水道裡，但城市的發展是肉眼可見的，他兩百年來也算是親眼見證城市一點點擴張與繁榮。

嗯，雖然繁榮與一隻衍體沒什麼關系，人口增加也隻是他為卡紮多爾捕捉獵物時更加隐蔽。

也許是這個房間裡的幻術比較智能，随着衍體的話音落下，原本還是遠景的入海口，就逐漸被拉進到了眼前，在迦勒的感官看起來，就像是乘坐的海船行駛速度突然加快了，以幾倍的速度來到了入海口處，接着又停航在了這裡。

距離靠近後，迦勒也更加清晰與直觀地觀察到了這處海灣的外部景色；首先是來來往往的風帆海船在沖薩河的入海口進出着，大型的船隻大部分都是些大肚子的武裝商船，挂着各色旗幟、側面有着簡單的海船用火炮，甲闆上站着武裝水手。

阿斯代倫适時為迦勒指出了，這些商船挂着的各色旗幟上，許多也都帶着北地領主聯盟的标志，那是費倫大陸北部領主們的一個政治和商業的松散聯盟，博德之門的高公爵也是領主聯盟的其中一員。

“在博德之門很少會見到南方安姆王國的船，那些該死的南方佬總是會扮成海盜，搶劫前來博德之門停靠的商船……”

“至于那些小一點的船都是漁船，捕魚業發達養活了不少來城裡讨生活的貧民，魚是城裡最便宜的食物，比老鼠還便宜……”

“朝這裡看，能看見的那個山尖就是塵鷹山的峰頂，它被下城區和外城區包裹其中，曾經居住着兇猛的塵鷹，但因為近百年間生活在博德之門的人口越來越多，塵鷹山上現在已經沒有塵鷹生活了……”

迦勒為阿斯代倫一杯又一杯地倒着酒，後者也一杯又一杯地喝着，嘴裡絮絮叨叨地為前者介紹着自己生活了兩百年的這座城市。

“那些看起來色彩缤紛，奇形怪狀地又是什麼船呢？”獵魔人适時地插嘴，指着一艘從遠方而來朝着灰港行駛而去的，粉白色中型船問道。

微醺的紅色雙眸看了一眼這花裡胡哨的船隻，阿斯代倫幾乎想也不想地開口回答:“魔法船！”

“這些魔法飛船跨位面而來，降落在附近空曠海域後再進港，會帶上不少稀有又昂貴的商品來博德之門售賣，不過大多數時候這些魔法船，都是來博德之門收購費倫特産的，城裡的貨比較全可以一站收齊，部分商品收購價也比深水城便宜點……”

“哦？博德之門和深水城也有商業競争關系嗎？”迦勒不解地問道，他知道蓋爾來自深水城，那裡有着許多著名的法師塔，還以為是一座魔法繁榮的學術型城市。

至于魔法飛船什麼的，獵魔人剛剛到達費倫，就見識到了奪心魔的生物類魔法飛船，現在看到其他相對正常風格的魔法飛船，也算接受良好了。

精靈衍體撓了撓自己的卷毛腦袋，用不多的智力擠出了一點情報，“大概是互助關系？一些商船停靠在博德之門，就是為了把貨賣給深水城的……”

盡管不太願意承認别城更優秀，但博德本地的精靈衍體，還是勉為其難地為獵魔人介紹了一下深水城的大緻情況，“深水城是費倫跨位面貿易的中心，一座星港，而費倫這邊的特産貨物，大多都要走博德之門輸送給深水城。”

“劍灣這裡海岸的地貌特殊，許多海船隻能在灰港停靠，接着貨物走黑龍門外的貿易之路，沿着陸路繞路北上……”②

“地貌特殊？”迦勒不解地繼續提問，阿斯代倫則一揮手，像是在命令此地的幻境一般，命令着兩人‘乘坐’的這艘大船轉向。

漸漸地獵魔人眼前的景色變了，就像是大船真的在轉向一般，從沖薩河的入海口位置，慢慢地向北行駛，直到迦勒見到那費倫著名的劍灣。

不僅僅是因為西側的海域叫寶劍海，所以這裡才叫劍灣，也同樣因為這裡陸地的海岸線與海平面的巨大高度落差，和如同被利刃削擊過一般的白色峭壁。①

在綿延數百裡的峭壁下，是暗礁密布、岩石凸起、暗藏危機的洶湧水流，這片漫長又危險的海岸沒有足夠平緩的地形供商隊的船舶停靠、獲取補給與躲避風暴，隻有一南一北兩頭有着天然的優秀海港，即深水城和博德之門。

在阿斯代倫的輕聲講述中，幻像所展示的時間也在飛速變化，好似在為兩人展示着不同時間段裡，各色的日光及月光落在白色山崖上，暈染而出不一樣的風景。

迦勒時而看看風景，時而轉頭看向身側表情都舒展開的阿斯代倫，也不免回憶起了自己以往任務途中的所見所聞。

隻是現在回想起來，獵魔人卻發現自己總是埋頭關注于任務，心中充滿着緊迫感，根本沒分出太多精力欣賞這些沿途的風景。

就比如上一次穿界任務，自己到達了希臘境内的雪山之上，神話世界的那場壯麗日出自己也隻不過是看了幾眼，便埋頭尋找起了界石。

“阿斯代倫，你對海運、海上風景、深水城都有了解，是想過出海旅行去深水城嗎？”迦勒輕聲詢問起了身邊的情人，語氣裡還帶着幾分對自己過去錯過美景的遺憾。

衍體表情微愣，紅色的雙眸中透出一絲迷茫，過了許久才開口:“我，我不記得了，對于死前的事，我隻記得自己是個城市審判官，其他的都很模糊。”

“我大概…，是很想出海的吧，”阿斯代倫怔怔望向了迦勒，懸在甲闆外的雙腿也晃了晃。也許自己曾幾何時也是想要出海遠航，或者去見識費倫大陸乃至其他大陸上的景色，隻是自己被鎖住了太久，完全遺忘了這些對于吸血衍體來說不切實際的妄想，隻能專注于下水道裡裹腹的老鼠，和怎樣不受更多的懲罰。

“那麼想要一起看風景嗎？”迦勒說，“我知道你對那個亵渎飛升儀式很心動，其實隻要提供的代價足夠大，我也可以嘗試去說服伽藍沙的暗影長者，為你補全一個完整的、合規的、能被吸血鬼族群接納的、并不亵渎的，真正的飛升儀式。”

“但是……”獵魔人說得有些猶豫，但還是堅定地繼續說下去，“你還有别的選擇，你或許很焦心，但我希望你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