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峥看到了她根本沒有掩蓋的驕傲和愉悅，似乎是和那天他第一次也是唯一次旁聽時，她說起她有個妹妹時，還沒完全綻放的笑容的完全版。

“其實她本來和我一樣讀文化科上學，她應該和我一樣走普通高考的路。但她突然申請轉藝術，甚至跟我們說要轉學重新讀。最後家裡給她退了學，她給自己找了所新學校，就開始跟着走藝術的路子。”肖予薔說起這件事，笑容裡卻是欣慰，“但是她一直很堅持，我們就沒有去攔着她。”

晏峥有些意外，肖予薔的妹妹似乎比她姐姐更有“冒險精神”。

如果晏峥突然退學要去學藝術，他會這麼毫不猶豫地支持，并把他當成驕傲嗎？

不僅是因為成本消耗，還因為藝術裡的任何領域都很吃天賦。很多時候，努力了一輩子的庸才，也許都無法超越天才的第一次創作。

他沒有問肖予薔妹妹在藝術領域的造詣如何，而是笑道：“你們姐妹關系一定很好。”

“我們……挺好的。”肖予薔感覺他的話裡好像有些許羨慕的意味，原本上揚的語調稍微壓低了一點，“可能是因為我們年齡相差不大，沒有什麼代溝。”

晏峥說：“代溝不是什麼問題。”

“我覺得……你和晏嵘的關系其實不差。”

晏峥笑了一下：“你說哪個角度？”

“隻是一種感覺。”肖予薔說，“我覺得他不是很讨厭你，至少沒有真的憎恨你。”

她回想起晏嵘的表現。

有時候，晏嵘就像一顆能精準定位的地雷，晏峥都不需要踩，隻要出現在範圍裡晏嵘就會炸。

但有時，晏峥不在的時候，晏嵘提起哥哥時是一種激動的吐槽，偶爾會有點恨鐵不成鋼的郁悶。

他會放大這些吐槽裡的情緒，而這些情緒似乎卻不指向被吐槽事件本身，像是把每次晏峥不順眼的地方當成發洩口，還有些指桑罵槐的意思。而這個槐，她不知道是什麼，也不會直接去問。

如果要她猜……

“你們以前鬧過什麼特别大的矛盾嗎，而且最後沒有好好解決的那種？”她問。

雖然晏峥一直在安靜聽她說話，肖予薔感覺到她問出來後，晏峥是整個人靜止了。

車裡的音樂又來到了尾聲，某種銅管樂器音色低沉地為曲子收尾。

"我……"

晏峥忽覺得肩膀被人輕輕一拍。

“綠燈了！”肖予薔注意到交通燈的變化，連忙提醒晏峥。

晏峥連忙開車。

“你剛才是要說什麼嗎？”肖予薔記得他剛起了個話頭。

她的聲音近了很多，應該是剛才她看到紅燈轉綠燈的時候，身子往車中間靠了一下。

“沒什麼。我隻是在想你剛才提的問題。”晏峥說。

肖予薔不再說話。

導航發出快到達目的地的提示。晏峥看了看周邊的環境：“是這附近嗎？”

肖予薔望前發的車窗看。她身子稍微向前探，晏峥感覺她離自己更近了。

“是這裡，左前方亮着燈的大門就是我們學校的東門。”她伸出手指了一下方向，“可以把我放在旁邊這個路口嗎？謝謝。”

晏峥靠邊停車。

肖予薔感覺到車已經刹住了，但門把解鎖的聲音沒有響起。

“肖予……老師。”晏峥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下意識先叫她的名字。

“嗯？”她剛解開安全帶。

車裡先是想起一聲輕輕的歎息，然後是他溫柔的請求：“晏嵘應該跟你講過不少關于我的事情。但我實在記不清，我以前哪裡做錯了。如果他跟你提起，你可以告訴我嗎？”

肖予薔有點懵：“我……要去問他嗎？”

“不是的。”晏峥從鏡子裡看到她疑惑的神情，“如果他提起關于我的事情，你能不能稍微跟我透露一些？他跟你關系很好，願意和你溝通。如果我去問，他也不會告訴我我哪裡做得不好。”

“這好像……不太好。”肖予薔想了下，還是拒絕了。

晏嵘總是明裡暗裡提醒她“别離我哥太近”，而且晏嵘說的那些話也不太适合傳達。

車裡安靜了片刻。

晏峥靠着椅背，觀察着她在後視鏡的模樣，“肖老師，你考慮一下。我可以額外……”

“不，不用。”肖予薔感覺到他要說出什麼她無法承受的東西。這種危險的預感讓她直接打斷了晏峥的話，“我，我不太會做這種事情，我可能真的沒法幫到你，對不起。”

這直白的否認直接将他的話語全部堵了回去。

晏峥看到她變得稍微惶恐的表情，壓下心頭的一點混亂的情緒。

“沒關系。”他開了車門的鎖，“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肖予薔道了聲好。

車外，雨已經停了。她下了車，關門前和晏峥禮貌道别，看着車離開，才走進校門。

夜晚被清洗過的空氣混着植物的味道，有不知名的昆蟲發出有節奏的蟲鳴。

保安給她刷卡的時候，還看着校門口的馬路，嘴裡念叨着：“剛才那車還真是……”

肖予薔沒聽清後面說什麼，她拖着疲憊的身體，迎着燈火通明的宿舍樓走去。

Bacchus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祁乾雲目瞪口呆地看着來客：“我去！你不是不來嗎？”

晏峥面無表情，冷漠的神情和方才車上的樣子大相徑庭：“臨時起意。”

"喲，哪能臨時起意呢，你早點說要來我給你鋪個紅毯走走。"祁乾雲讓服務員先替他招待客人，順便開個包間，“開個火神包間給C哥，把我今天新做的酒……”

“不喝酒，回去要開車。”

祁乾雲自己帶着晏峥走去包間：“行，不過你怎麼一臉需要借酒消愁的樣子？誰惹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