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我自己壓一下腿就好。”肖予薔感覺自己說話時五官是扭在一起的。

林冬默擔心地看了看肖予薔的床位。不一會兒，那床的的動靜小了點。

又過了一小會兒，安靜的宿舍裡多了一個小小的，平穩的呼吸聲。

肖予薔醒過來的時候，宿舍沒有開燈。

她摸黑下了床，感覺哆嗦的雙腿不是自己的。

宿舍亮了燈之後，她才看到自己桌上有一份盒飯，看包裝是從食堂打包回來的。

林冬默不在宿舍，估計是去圖書館看書了。

她點開聊天軟件，果然有林冬默的消息。

林冬默：我叫不醒你，先幫你打飯啦~

肖予薔扶額，她這得是睡得多死啊……

肖予薔：非常感謝！

肖予薔：比心.jpg

肖予薔：飯錢是多少呀？

林冬默沒回，肖予薔猜她應該是在看書或者是做題。

盒飯裡是番茄雞蛋和一個大雞腿。盒子摸上去有餘溫。

在咖啡店打了一天工後，連夢裡都是咖啡的味道。她下午站在吧台暈乎乎地打包時，一度懷疑世界上是否還有第二種食物的味道。

中午隻吃了早餐剩下來的幾片面包，下午的精力早就跟不上體力的消耗了。

如果現在有人看到她吃飯的樣子，會懷疑她是不是把頭埋在飯裡的。

在第三次被嗆到之後，肖予薔選擇用玩手機的方式來拖慢吃飯的進度。

第一條刷出來的動态是晏嵘發的九宮格圖，有異域特色的建築，精緻的餐點，充滿外國人的街頭和沖着鏡頭吐舌頭的小狗。

他的定位是英國倫敦。配文：暑假第一站！還有一個帶墨鏡的酷酷的表情。

肖予薔給他點贊了。

又刷了幾條後，她突然收到提示，有人和她一起互動了晏嵘的動态。

晏峥也點贊了晏嵘的九宮格。

她看着那個十字架上的鳥，突然想到自己和晏峥上一次，也許也是最後一次對話。

那晚些時候，晏峥下載了資料：謝謝，肖老師辛苦了。

她回：不客氣。

晏峥：你讓我們受益良多。

肖予薔現在想起晏峥最後那句話時，後背還是會自動爬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他似乎别有所指，但她也不想往一些喧鬧的記憶裡深挖和解析。

她當時匆匆發了個友善的笑臉，就倉促退出聊天窗口。

晏嵘突然給她發消息了：看！是之前課上講到的聖保羅大教堂。

他發來一張曝光過度照片，一個巨大圓頂建築占滿了照片。

晏嵘：哎呀，拍照技術太差了！

他又發來幾張别的角度。

肖予薔：真好看呀

晏嵘：那個大屋頂真的超級好看，親眼看到比書裡的照片震撼多了

晏嵘：老師你要是來倫敦，這地方還是很值得去看的！

肖予薔：好呀~

晏嵘又和她說了很多自己遊玩的經曆，肖予薔想象出一個活潑的聲音在自己耳邊，原本疲憊的心似乎也卸下了幾分重擔。

距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店裡幾乎沒有客人。

肖予薔做着從網上學來的手指放松操，在吧台後偷偷活動着手掌。

周圓在洗杯子。

Jasmine不在前台，估計是在後廚忙活。但周圓說這人又到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肖予薔大概了解了兩位姐姐的性格和工作習慣。

圓圓姐是比較按規矩來的員工，就連偷懶的時候也會相當自控地把握摸魚時間。相比之下Jasmine就比較自在，隻要工作不忙，她就處于一種非常随意的狀态，偶爾還需要圓圓姐去催促兩句。

想事情的時候，周圓又把幾張類似卡紙的東西拿過來。

“來來來，趁着現在沒人可以搞一下。這裡是下周要上的聯名套餐的杯套和杯墊。你把這些東西簡單擺一下，拍個好看點的照，上傳到咱們的分店群預熱一下。”

肖予薔拿起一個粉色的杯套，念出上面的字：“缤紛動物朋友系列？”

周圓在一旁說：“Jasmine她妹可喜歡這東西了，還讓我私藏一套讓她帶回去。”

Jasmine的聲音不遠不近地傳來：“喂，說這麼大聲是沒監控嗎？”

周圓：“監控又不收音，現在也沒客人。”

肖予薔拿起杯墊，看着上面手牽手的簡筆畫小豬和小貓：“挺可愛的呀。”

杯墊是透明材質，她對着陽光充足的大門比劃一下，看着卡通角色的輪廓劃分光的樣子。

一個黑色的小小的身影出現餘光裡。

肖予薔放下杯墊。

咖啡店門口不知什麼時候來了個小姑娘，顯然不是能喝咖啡的年齡。

肖予薔注意到小女孩蓬蓬裙上那張臉有淚痕。

“這是……”周圓也注意到了情況。

“我去看看。”肖予薔走出吧台。

小女孩看着她走近，又吸了吸鼻子，後退了兩步。

肖予薔停在她兩三步的地方，蹲下。

小姑娘大概三四歲，臉上都是淚痕和鼻涕，滴溜溜的大眼睛裡還有沒流下的水珠。

肖予薔放輕聲音：“你好呀，有什麼可以幫到你呀？”

小姑娘委屈地看着她，又吸了吸鼻子：“我媽媽……”

肖予薔心中有個大概：“是找不到媽媽……”

像是觸發了關鍵詞，小女孩的五官開始失控，挂不住的淚珠開始大滴大滴地沿着飽滿的臉蛋滑下，“嗚——哇——媽媽——”

周圓聽到了動靜：“怎麼了？”

肖予薔目瞪口呆地看着爆發的小姑娘。

小姑娘一邊抹眼淚，一邊指着肖予薔手裡剛才沒來得及放下的杯墊，抽噎到有點上氣不接下氣：“媽媽嗚嗚——嗚，嗚嗚豬豬——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