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朕過來陪你用？”

……

“嗯。”

顧樘這才放開她。

沒多久，顧樘就在李懷恩的伺候下穿戴好離開了。

沉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紗帳外。

不遠處的帷幔被李懷恩放了下來，裡屋一點點地暗了來，帳子裡靜悄悄的，沉婉的心卻還籠罩在方才的夢境帶來的陰影中。

不會的，他不會這樣對他們的肉團子的。

沉婉想起顧樘期待肉團子時的表情，喃喃道：“不會的……”

可是……沉婉想到那個比肉團子還小的孩子，别人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啊。

當然了，都是他的孩子，她回想着夢境中的一切，蹙着眉，或許，或許會對肉團子有那麼一兩分偏愛吧……

那麼可愛的肉團子，或許會有吧。

可是，真是叫人如鲠在喉啊。連帶着，刺心的很。

——

“春月！”

沉婉沒再睡，她揚聲喊着春月，又掀開被子起身靠在了榻上。

原也是能接受的，隻是，隻是順序錯了。

沉婉凝視着鲛紗帳。

她應該先是烏泱泱的妃子中的一員，再成為寵妃，而不是，而不是先是萬千寵愛看似不可取代的寵妃，再淪為烏泱泱中的一個。

這叫她如何自處，又讓她的肉團子如何下腳，他的父皇身邊擠了一堆人，他還往裡頭擠呢。

春月很快就過來了。

香蘭也跟着一起過來了。

春月走到榻邊，掀開紗帳：“娘娘，怎麼了？”

沉婉伸出手，手腕放置在榻沿上。

“夢魇了。”

香蘭忙拿了個圓凳放在榻邊，春月随即在凳上坐了下來給沉婉把脈。

“脈象促快，是有些不穩……”

“不過主子近日休息的不好眼下又做了噩夢，一時不穩也是有的。”

不過春月鮮少見到主子做噩夢要她把脈的。

春月的手指搭在沉婉腕間，她放低了身子，剛要再問點什麼的時候沉婉開口了：“夢到了一個肉團子……”

肉團子？

“怪可愛的……”

春月的神色一凜，她忙又凝神細細地把了一會。

須臾過後，她搖搖頭：“主子，沒有遇喜。”

沉婉的心底松了一口氣，可旋即又夾雜着一股失落。

沒懷上，蠻好的……短暫的期待也落了空。

現在沒有，以後……沉婉想到那個肉團子，鼻子還是一酸。

春月卻誤會了，她寬慰道：“主子不用擔心，好好地調理好身子就快了。”

香蘭也點點頭：“主子急什麼呢。”

沉婉搖了搖頭。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抓點藥……”

須臾過後，聽清了沉婉的話，春月與香蘭屏住呼吸擡頭看了她一眼。

看着她們倆的眼神，沉婉的神情頓了一下，她知道她任性了些，她徒勞地解釋了下：“眼下不是合适的時候。”

也不知道是解釋還是在掩飾什麼。

沉婉想起夢中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也在心底徒勞地說着……不是不要你，隻是晚點罷……

隻是她眼下不想要罷了。

成為十個八個孩子中的一個，去争奪那十分之一的寵愛，你能得到什麼呢？搖尾乞憐那麼星星點點的寵愛，算了吧。

沉婉一想到夢裡那個女人，連吐的心都有了。

春月她們當然不是有疑義，隻是。

夏日的天光早已大亮，一室的明亮中，春月也用極低的聲音道：“若是被……發現了，主子怎麼辦？”

她們可不敢相信皇上在知道主子避孕後還能不動如山。

到時候皇帝的雷霆之怒恐怕是主子不能承受的。

“再說吧……”一想到那個夢，她就做不得自己的主了。

“先準備着，還有……”沉婉垂眸道，“晚點我給哥哥寫封信。”

“好。”春月點點頭，主子既然已經想好了她就去照辦。

春月給沉婉蓋好絲衾，“奴婢這就去辦，主子再睡會吧。”

沉婉點了點頭。

香蘭放下紗帳後也和春月一起退下了。

——

正殿西側的耳房裡，香蘭打開楹窗瞄了一眼四周。

再次關上窗後她才悄聲問道：“會不會傷身？”

春月搖頭，這個不用擔心。

将軍從前給過她一個方子。那個是将軍為了防止皇上要小姐小小年紀就誕下子嗣準備的。

她在入宮前就已經照着方子制好了不少藥丸，一直小心地帶在身邊。

本以為用不上了，誰知，之前沒用上，如今卻要用上了。

隻是，春月擔憂的是，眼下主子不準備要小主子還行。

但是日後時間長了，皇上總會有慢慢地不來主子這裡的一天，到那個時候主子還沒有一個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