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裡幹農活，除了要吃飽，喝夠水也是很重要的。江璟舟出門時就拿了兩個裝滿白開水的瓦罐到了田地裡去。

瓦罐上頭有個塞子塞住，蚊蟲塵土掉不進去。

江家人手腳快，這會已經割着第七畝地了，剩下那些半大的小孩子也已經把昨夜江璟舟掰苞米那一塊地裡的苞米掰完。

小麥堆放在一塊，等着天黑運回去。苞米也是如此。

這會的娃兒早當家，七八歲就能幫着家裡幹力所能及的活。

江璟路兩個雙胞胎兒子——江青風江青塵，才十二歲的年紀就能跟着大人們在一塊割小麥。

江璟路自己讀不會書，木活也學不會，想着他自個兒大抵一輩子都是種地的人，便送了兩個雙胞胎兒子到鎮上的私塾上學。

雙胞胎兒子懂事，在讀書上不用太操心。私塾一月有三次放假，這些時候他們都會幫忙看田地。

久而久之，兩兄弟就形成了習慣。放假了看天地，幫爹娘幹農活。上學了便在私塾好好學習。

“爹，地裡的小麥堆很多了，我跟大哥先用闆車運回去。”江青塵抹了把臉上的汗，在地裡頭朝他爹喊。

他知道自己家不如四叔跟小叔家那般輕松，所以格外懂事。

“那闆車重的很，你們小娃娃莫要胡鬧，幹自個兒的活兒去。”江璟路直起背，用手拍了拍後腰，放松放松。“大不了夜裡我多運幾趟。”

他曉得自己兒子的心思。但兩個兒子還不夠力氣。

聽他這般說，江青塵便沒有執着了，咬着牙鼓着一股勁彎腰割麥子。

江璟舟在苞米地裡沒有聽清楚他的話，望着面前的苞米他都沒有亂想的空閑，跟被鬼追趕一樣猛着勁兒掰苞米。

他這會算是懂了“汗滴禾下土”的滋味，也佩服農人。

天上的太陽在農人割麥子的間隙中落下，天擦黑，有小孩兒在地頭上喊話，大家才恍如初覺那般收拾東西來。

“璟舟，明兒你要跟嘉哥兒回門，我跟老四說過了今夜我要守夜。”江璟路甩開膀子把堆着的小麥往闆車上放邊放邊說話。

江母對江璟舟回門一事的安排，江家人都知道。

江璟舟愣了下，“哦，好的二哥。”

他才想起原來自己要跟南嘉回門這事。他憨憨的笑了笑：“二哥，我省的了。”

江璟行少做農活，認認真真的幹了一一天的活，天擦黑的時候受不住了喊了媳婦跟孩子就回了家。

此時小麥地裡頭還有江璟路一家，江母與江父則是去苞米地裡背苞米回去了。

閑聊了幾句，江璟舟背上裝滿了苞米的背簍回了家。

這日頭曬，他不過是幹了一下午的活，衣裳都濕的能擰出水來了，身上一股汗臭味，他受不了。

沒什麼太陽後，南嶼就帶着南嘉收了前院裡的苞米跟小麥。收完了糧食喊江青梧在門口瞧着，二人便去疱屋弄夜飯了。

昨兒第一天幹農活還沒進入狀态，今兒則是不同早早的幹完了份額還有時間割了明日的小麥，江家人回來的時間比昨兒早。

家裡人多，且江璟行跟三個侄子放農假就那麼些天，江母還要考慮到江父跟江璟行的木活，因此在地裡頭收割的事兒是安排的妥妥當當的。每日割的小麥掰的苞米都是規定的量，隻能多不能少。

“淑芬姐，今兒回來得早，我跟嘉哥兒還未弄好夜飯呢。”南嶼切着紫瓜，對着進來的江母說。

他跟南嘉早就把窩窩頭給蒸上了，這會隻差配窩窩頭的菜就能吃飯。

“不急呢，今日熱的慌，他們都想着洗個澡涼快涼快。”江母隻是來疱屋裡看一眼，沒有别的意思。

這日頭曬得很，江家的漢子都不燒水洗澡而是從井裡頭打水上來洗，井水清涼，拂去心裡的燥熱。

南嘉切着中午剩下來那巴掌大的豬肉，看了眼江母，“娘，井裡頭冰着幾個阿舟買回來的寒瓜，這會撈上來吃吃解解熱。”

他這話也是有點小心思在的。

思來想去，他覺得叫江璟舟，阿舟。

飯食交由南嶼父子負責，江母每日都給錢當做開支，她知道這些錢還不夠賣一條五花肉的。聽到兒夫郎這話後，她哪兒還不明白。

“你啊，可要管管璟舟才是。年紀也不小了，别讓他總想着買東西吃。”她故作生氣說了幾句，接着就拐了個彎，“農忙時的肉也貴，買了多少銀錢，我補給你。”

南嘉聰慧，“娘，不用了，這點東西，一家人吃的開心才是好。”

他那番說出來不過是為了讓江母記一記他們院裡的好。

江母聽着心裡暖和不少，這等知趣的人兒，他兒子娶了不虧。

轉而瞧見了老四的媳婦，她喊道：“秋燕，把井裡的寒瓜撈起來分一分。”

老四江璟行媳婦崔氏，名叫崔秋燕。

跟人說完話，她扭頭問南嶼：“小嶼，你是如何想的？村裡頭那房子你跟嘉哥兒也不怎麼回去住了，往後如何安排？”

南嶼才三十出頭，她是把人當做弟弟看待的，怕他想不明白便問一問。

南嶼跟江母說自己的打算，說完又道：“往後我是跟着嘉哥兒他們一塊過活的，這事早就計劃好了。淑芬姐，可不要嫌棄我才是。”

“我怎會嫌棄你，你不覺得我啰嗦就成。”江母面上客客氣氣的，心裡說不出的多高興。

南嘉切完了豬肉，用草木灰洗了洗手，朝着他們兩人說了聲就回去找江璟舟了。

此時的江璟舟回到了自個兒的院子裡，一屁股坐在闆凳上不想動了，用勺子挖着拿出來的冰淇淋三兩下就吃完了一盒。

感覺身上沒那麼熱了，才想到要弄些冰塊出來涼快涼快。

他早上的時候實在是困倦就把這事抛之腦後了。

南嘉回來的時候就瞧件江璟舟拿着個木盆跟海碗，不清楚是在幹什麼。

他湊上去蹲在江璟舟身邊看着，問：“你這是在作甚？”

“制冰。”江璟舟扭頭看着眼自己的南嘉，沒有隐瞞，“這是在書上瞧到的，硝石制冰，我也不知能不能成就想着試一試。”

手裡的動作沒停，他又補充了句：“鎮上沒找着能買冰塊的鋪子。”

他早就找好了理由。

“硝石能制冰這也太厲害了吧。”南嘉瞪圓了眼睛，直勾勾的瞧着木盆裡的東西。

他就聽大夫說過硝石能入藥。

“還沒有定論呢，若是成了今夜就有冰塊涼快。”江璟舟看着南嘉亮晶晶的眼眸，崇拜的眼神，唇角忍不住的上揚。

南嘉起身從一旁拿了個小凳子擺在江璟舟身邊坐下，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盆裡的東西。

他面色紅潤，眼裡的期待都要溢出來了。

冰塊金貴，他還是第一次有見到冰塊的機會，哪能不激動好奇。

江璟舟看見他這副模樣，主動把木盆移動了下，離南嘉更近了點。

對方來之前他就把一切事做好，就等着結冰。

“我給你煮了紅糖雞蛋羹，就放在我們院子的疱屋裡頭，今夜你洗澡了就吃。”南嘉微微擡眼。

江家人多，他也不好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給人煮紅糖雞蛋羹，就趁着他們不在家的時候煮。

紅糖是他自己存的，雞蛋是到外面買的，并沒有用到江家的東西。

江璟舟垂着眼眸，點了下頭，面前的冰塊逐漸成型，涼氣逐漸觸碰到了他的手掌。

“成型了，你摸摸，冰冰涼涼的。”他扭頭看了眼南嘉，眼含激動。

南嘉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睛都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用手指去觸碰海碗裡的冰塊，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尖。

“成了，阿舟成了。”他忍不住喊出了聲，反應過來後又害怕這件事被人知道立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等夜深了，我就再弄幾次，把冰塊裝到木盆裡去放到卧房的。”江璟舟從一旁拿過一把大葵扇從冰塊上面扇風到自己面前。

雖然沒有空調涼快，但在古代來看已經是很不錯了。

南嘉坐在他身旁，自然也享受到了這股清涼的風，感歎道：“好涼快啊。”

江璟舟拿着給南嘉扇風，南嘉面上的意外一閃而過，他沉默了會，叮囑：“冰塊這事莫要讓太多人知曉。”

他們家不過是小富之家，抵不過那些有權有勢之人，要是這造冰塊之法讓心懷不軌的人知曉，那後果可不是他們能想象的。

江璟舟也不是傻子，當然不會把這事告訴其他人，“這事就你我知曉便好。”

面對面前人的信任，南嘉心裡暖呼呼的，“方才我過來時，阿爹就準備炒菜了，現在這會也差不多，我們過去用飯吧。”

他覺得江璟舟雖對他沒有感情，但人還算不錯。

“你今天不是熬了綠豆湯，”江璟舟舍不得浪費這冰塊，“待會用茶壺裝起來，放到冰塊上面溫着。”

南嘉道：“我省的。今夜沒有燒水，早上起來的時候我用了水缸裝水放到井旁曬着，今兒天熱水都曬溫了，夜裡你就用此水洗澡。”

昨天他對家裡還不熟悉，沒有想到這個辦法。

“好，我先過去娘哪兒。”江璟舟說。

他起身看了眼南嘉就離開，正房那邊已經在布置桌面準備吃夜飯了。

回來的早，現在天還亮着，用飯不用摸着黑或者點燈油。

“璟舟，你夫郎呢？怎麼不過來？”江璟行直接端了蒸籠出來，見到江璟舟一個人到疱屋來問了句。

蒸籠裡面蒸的是窩窩頭，走來走去拿窩窩頭，他嫌棄麻煩就直接把蒸籠搬到外面去。

江璟舟沒說南嘉到底去幹什麼了，找了個借口：“他幫我弄洗澡的水呢。”

他想來疱屋幫忙端菜什麼的，但沒有那個機會給他。家人已經把菜端到桌面上了。

江璟行聽着他的話，也沒多說什麼，大嗓門喊着正在休息的孩子們來吃夜飯。

“爹，嘉小叔去哪兒了？我想跟他一起吃飯。”江青梧眨巴着他那雙大眼睛，一臉疑惑的看着自己的爹江璟路。

這幾天家裡的長輩都去地裡幹活，家裡就剩下南嘉與南嶼，他跟着南嘉吃飯，南嘉總是會喂他，對此他很是歡喜。

他的娘親王氏把他抱起來放到椅子上，“嘉小叔，待會就來了，你坐好等着不要亂動。”

對這個意外得來的小哥兒，她很是縱容，“在家有沒有好好聽話？”見到江青梧點點頭，她笑容滿面，“這麼聽話啊，待會吃完飯娘給你吃個饴糖。”

這年頭的小孩子能吃個饴糖已經是天大的高興的事情。

江青梧眼睛瞪着圓溜溜的，“娘親，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江璟路聽到他們的話，笑了會叮囑王氏：“你可不要給太多糖江青梧吃，到時候壞牙了，有的他哭。”

很快一大家子就坐在一起，大家都餓了，桌面上也沒幾個人說話，就隻有江母在說着明天江璟舟要回門的事情。

南嶼早就清楚這事，但他還是仔細的聽着免得遺漏了些細節。

江璟舟邊聽邊掰開窩窩頭往裡面夾菜。豬肉炒紫瓜，小鹹菜都夾了一點。窩窩頭不軟不硬，夾着極有味道的菜吃起來很是不錯。

江母早就把回門的事情想好了，把話說完後，她問了在場的江家人的意見。

江家人此時餓得要命，沒怎麼聽她的話，隻是一個勁兒的點頭，旋即狼吞虎咽地吃東西。沒兩刻鐘都沒有桌面上的東西就清空了。

吃飽了後，天色也不早了，桌面上的人紛紛離開，準備回去洗澡休息。

江璟舟菜剛把第三個窩窩頭下肚，一擡眼看着桌面上空蕩蕩的碗，幹淨的蒸籠，愣了下。

他也沒想過家裡的人這麼能吃，一眨眼就光盤了。

南嘉無意間看到他的表情，想了想把手上的窩窩頭遞到江璟舟面前，“要是沒吃飽，吃這個。”

窩窩頭他都咬了好幾口，江璟舟看到上面的牙印，終究還是沒有吃，“不用了，我幫你收拾碗筷待會就回院兒去。”

他還記得南嘉給他炖了紅糖雞蛋羹。

南嘉沒有堅持太久，很快就把窩窩頭吃完了，“阿爹跟我商量過了，明兒回門後就将家裡的東西全都搬到我們的院子裡頭。”

他把碗筷疊起來，邊說邊看江璟舟的臉色，看到對方面色如常才放下心來。

江璟舟沒多想，直接道：“家裡的東西多不多？娘讓我明兒駕馬車與你們一塊回去，若是多的話馬車裝不下就要雇牛車了。”

飯桌上，江母說的話，他聽得清清楚楚。

雇馬車貴，且馬車地方小不實用。雇牛車便宜，牛車大能裝不少東西。

“我們還要收拾收拾才知道。”南嘉也沒有給确切的答案。

他對村裡的房子很是喜歡，房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是他跟阿爹親手置辦的，他想要是可以，他就把所有東西都帶來江家。

南嘉把碗裝到木盆裡面，江璟舟也搬起籠屜，兩人一起走到水井旁，後者問：“明兒何時回去？”

南嘉不知道怎麼說，他們的情況與其他成親的人不一樣，想了下他說：“像往常那般便好。”

江璟舟了然，問：“明日你起來的時候喊我，我跟你一塊。明日我們早些回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