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妥，不妥極了。

章甯看着她，立即吩咐：“你先去五皇妃身邊伺候，頂她的班次。”香雪想打聽清楚，卻迫于章甯的威嚴不敢說話，看了一眼小漣，隻好轉身離開。

見她走遠，章甯從懷中掏出腰牌，交給小漣，“快去告訴侯爺。”

小漣見他神色凝重，知道事關重大，立即接過腰牌，朝出宮的方向跑去。

章甯也不啰嗦，也朝出宮的方向而去。他在宮門口細細打聽了阿璃和越國醫官出宮，得知确有此事，據現在已經快兩個時辰了。

兩個時辰。章甯一顆心懸到嗓子眼。這麼長的時間，阿璃什麼意外都有可能發生。他暗暗悔恨，自己為什麼不把她拴在身邊，明明說好要護衛她周全。

他騎着馬，飛速朝鴻胪寺的方向而去。到了地方，章甯連招呼都來不及打，直接翻身下馬沖了進去。

可惜，住在鴻胪寺的越國人并沒有見過阿璃，那位醫官也不在。禮部官員也證實了他們所言。

章甯焦急跑出來，騎上馬立即朝醫館的方向而去。

到了千金閣，他看到陸重明已經在那裡。“阿璃呢？”他跳下馬立即問道。

陸重明臉色凝重朝他搖頭，“不在這裡。”

果然是出事了。章甯身形一晃，幾乎欲倒。他勉強鎮定住心神，卻茫然無措。

陸重明拍了拍他肩頭，“你沒事吧？我已問過城防，他們沒有出城，人還在城裡。我已着人去找。你别急。”

今日秋遲并不在千金閣中，白術見章甯臉色不好，連忙倒了熱茶，給他和陸重明。“諸位大人莫急，阿璃姑娘身手好，人又機靈，不會輕易出事。你們别自亂陣腳才是。”

陸重明點點頭，“說得不錯。咱們且要有耐心。”

章甯飲下熱茶，亂糟糟的腦中漸漸清明。對，阿璃不是這般莽撞的人。自己跟她說了厲害關系，讓她小心為主，她必定不會随意跟着人走。定是有特殊的原因。

到底會是什麼原因？章甯想不通，他在醫館呆不住，翻身上馬，朝城裡漫無目的而去。

陸重明心有詫異，章甯如何有過這般失魂落魄的樣子。他按下心中的疑惑，轉身吩咐小漣，“你跟着世子。”他又想了一下，命人去府裡請秋遲來，又叫白術點了兩個醫者，帶上随身藥箱，一同出發。

*

上京的冬日果然冷得入骨。阿璃蜷縮成一團，躲在亂石瓦礫中。幸好，天空下起了雪，将她的痕迹和血腥味掩蓋住，讓那人找不到。

可是自己還能撐多久呢？

阿璃冷得瑟瑟發抖。她本不是如此畏寒之人，隻因受了重傷，身體更加虛弱，再加上渾身濕透，從内而外的嚴寒。她感到胸腔又是一陣氣血翻湧，喉頭微甜，毒血順着嘴角流了出來。

可她沒有力氣去擦掉。要留着力氣撐住，等着章甯來救。他一定會來救她，一定會。

今日在宮裡，那個越國醫官說要去千金閣，請她帶路。阿璃想也沒想就要推脫給其他親衛軍。可是，那個醫官卻走近她身邊。阿璃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香味十分特别，清冽中帶有一絲苦，不似凡塵的甘甜。好特别的香味，既熟悉又陌生。阿璃蹙眉想了片刻，終于記起這是自己那把匕首暗格裡殘留花香的味道。

這香氣，曾令章甯舊疾突發，在自己面前痛苦難受。鐘太醫至今都沒研究出它是什麼。可現在，它出現在這個越國醫官身上。它是章甯解毒的線索。

阿璃知道對方不懷好意，前方就是陷阱，可她還是義無反顧跳了。

果然，醫官與她出宮後，并沒有跟着她去千金閣，而是于無人處打暈了她，将她往偏僻的地方帶。

阿璃并沒有真的被打暈，她假裝暈倒意識清醒想看醫官到底要幹什麼。到了一處廢棄的房屋前，醫官将她扔在地上，不知從哪裡找來一把鐵鍬，開始挖土。

不一會兒，一個小坑便成型，醫官看了看，覺得還不夠，于是繼續挖。

阿璃終于忍不住出聲：“閣下莫不是準備将我活埋？”

醫官沒有料到她醒了，大驚失色，揚起手中的鐵鍬就要朝她狠狠打下去。

阿璃翻身而起，擡腿就是一腳踢在醫官腹部，令他退後好幾步。

“你到底是誰？想幹什麼？”阿璃厲聲喝道。

醫官還是不說話，拿着鐵鍬朝她攻來。阿璃轉身就是回旋踢，踢掉他手中的鐵鍬。她伸手捏住他的左肩，朝着關節用力一卸，令他整隻胳膊脫臼。她又準備卸掉右胳膊，好叫他失去行動力。

他卻在這時反撲，右手輕輕一點，點在她的手腕上。

阿璃感到手腕吃痛，低頭一看，一顆銀針泛着黑光紮在那裡，隻片刻，銀針附近的皮膚隐隐變黑。

“有毒！”阿璃大驚失色。那醫官卻大笑起來，“你剛才若是讓我埋了，就不必中此毒針了。”

阿璃氣急，拔出毒針，扯下衣角将它包好捏在手裡。醫官見狀，眼光一閃，立即上前來搶。阿璃反手一劈，卻打了個空。她感到身體内氣血開始翻湧，心道不好，當下朝外飛奔出逃。

她不知該往哪裡跑，隻感到毒性在體内擴散。後面傳來跌跌蕩蕩的腳步聲，是那醫官追上來。她感到越來越難受，眼前一片白光閃爍。

阿璃想也不想，朝着白光跳了下去。瞬間，渾身沁骨的冰涼。原來這是一片水塘。冬日的池水，冷得令人失去知覺。冰凍萬物，好像也冰凍住了她的毒。阿璃不再感到中毒的難受，隻感到四周越來越安靜。她越來越疲憊，好想就此沉淪，好好睡上一覺。

醒過來！醒過來！

蓦地，聽見有人焦急地喊。阿璃心中詫異，掙紮着睜開眼睛，可是自己還是在水塘裡，哪來的人？

醒過來，醒過來！

那人還在喊。聲音似曾相識。

阿璃突然記起這是自己的聲音，這不是第一次聽到。失憶前的那次中毒，也曾這般焦急地呼喊自己。

别死，自己好不容易活過來。章甯還等着自己。

阿璃掙紮起來，朝池面遊去。冬日的水池，已經開始結冰。她使勁用腳踢冰面，終于踢出一個洞。阿璃從這個洞奮力爬出水面，發現醫官已經不在了，但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

體内氣血又開始翻湧，阿璃感到自己撐不住。她踉踉跄跄找到一片亂石瓦礫的廢墟，蜷縮着躲了進去。

她記起身後還有一路的水漬，醫官回來了就能看到。可她實在沒有力氣去處理，而天空就在這時開始下雪。

下雪了，真好。

片片雪花藏住了她的痕迹。醫官确實回來過，四處搜尋，沒找到她。遠去的腳步聲讓阿璃終于松了口氣。

章甯，你會找到我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