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葉意蘭也叫上，席位安排在章甯身側，好叫他們多接觸。

祈珺是當晚最活躍的。他拉着李沅沅，挨個敬酒，誰也攔不住。到了章甯這裡，醉意已經開始明顯，“表，表哥，什麼時候喝你的喜，喜酒？你瞧你，别整天繃着臉，繃着臉。今天你還算給面子，竟然，竟然舍得笑了。不枉咱們是好，好兄弟。來，幹一杯！”

章甯聞見他嘴裡的酒氣，哭笑不得，将杯中酒一飲而盡。他拍着祈珺肩頭道：“甯表弟，你不能喝就少喝點。公主第一次在上京過冬至，你得照顧好她。”

“嘿嘿，沒關系，”祈珺滿臉紅光，“我休息，休息一會兒便沒事。我等會還要跟你，跟你打雪仗。上次你和阿璃，你們一起欺負我。今天，今天她不在，你沒幫手哈哈哈。”

他轉頭看見一旁的意蘭，“表姐不許幫他。”

意蘭好氣又好笑，瞪了他一眼，“都成親的人了，還這般孩童心性。”

祈珺毫不在意，甚至愈發得意，“表姐，表姐。你不知道，沅沅她們那裡的習俗，冬至，冬至女子圍在火爐旁，一起，一起……”他死活想不起後面的詞兒，連忙去問李沅沅。

李沅沅笑着說，“打璎珞。就是編繩子玩兒。我讓人準備好了絲線珠子，一會兒就可以和幾個嫂嫂還有表姐一起打璎珞玩兒。表姐一看就是蕙質蘭心，一定會打得很好。”

“哪裡哪裡，我在家中倒是學過刺繡。不過璎珞并不熟練，還得公主教我才是。”意蘭道。

再過了一會兒，太子妃帶着女眷進入室内，讓李沅沅教大家打璎珞。男子就在雪地裡賞景。

因陛下和娘娘們都不在，衆人也相對放松。祈珺起了頭，用雪球偷襲章甯。章甯随即反擊，與他鬧成一團。随後，二皇子、太子和四皇子都加入了雪仗。如幼時一般嬉鬧，平日裡的猜忌戒備在這個夜晚暫時放下了。

直至夜深，衆人才逐漸散去，宮苑重新歸于雪夜的寂靜。

祈珺醉倒在轎辇中，由宮人擡着。章甯親自護送他和李沅沅以及意蘭回宮。

一一送到後，章甯轉身欲走，卻被意蘭叫住。她從袖子裡拿出兩個東西，遞給章甯，“這是剛才在裡面，五皇妃教我打的璎珞。”

章甯接過，不明其意。

“這個墜了珠子的給阿璃。這是平安長命鎖的打法，希望她早日康複。我沒法出宮去瞧她，就親手做了這個，也算是一番心意。”意蘭誠摯地說道。

“另一個是青綠色的是送給你的。保，保出入平安。”意蘭略略紅了臉。

雪夜裡，章甯并沒有發現她的臉紅。他爽朗地收起兩枚璎珞，“多謝，我一定親手轉交到阿璃手上。”

他朝她笑笑，以示感謝和告辭，目送她進入宮門後才轉身離開。

而他這一笑，卻在意蘭心裡泛起漣漪。認識他這幾個月以來，從未見章甯笑，即使有笑容，也十分生硬。不如今日這般眉眼之間盡是掩不住的笑意。

不過，意蘭仍不敢去揣測他的笑容是為什麼。隻要他笑了，便好。

章甯心情極好，上京的雪到底還是溫柔許多，不及邊塞能在臉上打個口子出來。可惜今晚阿璃不在。章甯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嬌小的身影，在雪地裡恣意玩耍，好像世間再無煩惱困擾她。

想着明日不當值，章甯從宮中出來後并沒有回府，他直接騎馬去了千金閣。醫館靜悄悄，隻剩後院值夜的童子還在炮制藥材。

章甯與值夜的人打過招呼，徑自上了二樓，正好碰到小漣端了藥碗出來。

“世子大人。”小漣朝他行禮。

章甯點點頭，“姑娘還未睡嗎？”

小漣道：“姐姐服了藥早已睡下了。”

章甯：“阿璃那日在雪中凍了那麼久，我想着今日冬至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便來瞧瞧她，可有什麼不适？”

小漣抿嘴而笑，輕聲道：“姐姐恢複得極好。今日還叫白術大夫幫她開窗瞧了好一會兒的大雪呢。”

章甯無聲笑了起來，“你先去歇會兒吧。我去瞧瞧她。”

小漣早已察覺他們關系不一般，便點點頭，輕手輕腳下樓去。

床榻中的阿璃，把自己嚴嚴實實裹在被子裡，仿佛睡得極為踏實。

章甯斜斜靠在床邊，溫柔地看着她，嘴角忍不住上揚。

過了好一會兒，到底還是阿璃忍不住，睜開眼睛笑嘻嘻看着他，“你要這般瞧我瞧到什麼時候？”

“如果可以，一直瞧。”章甯在床邊坐下，柔聲道：“什麼時候醒的？”

“我就一直都沒睡。”阿璃嘟着嘴，“今日冬至，我想着你，想你來看我。可是今晚宮裡有夜宴，你肯定走不了。本來我都要睡了，可是總想着你會來看我。你就真的來了。”

她讓章甯将墊子拿來身後墊下，然後從被窩裡坐起來，拉着他的手。

“你今晚一定很累吧，我瞧你還喝了酒。那你早些回去休息吧。瞧了我就夠啦。”阿璃聲音軟糯，說不出的溫柔。

章甯忍不住伸手撫摸她的臉，那般的細膩光滑。“明日不當值，我預備今晚就在醫館睡下。我多陪陪你，等你睡了我再離開。”

阿璃任由他的掌心摩挲，滿臉害羞，自己的臉此刻一定又紅又燙，他一定會笑話自己。她索性将整張臉埋在他的胸前，靠在他懷裡，叫他看不出。

章甯伸手将她輕輕抱在懷中，下颌靠近她的烏發，一股淡淡的幽香傳入鼻中。這幽香比那次暗格中的香味好了太多，既不會引得怪毒發作，又讓自己心生愛憐。

兩人就這般依偎，誰也沒說話，隻聽見屋内炭盆裡炭火偶爾的畢剝聲。

就在章甯都要以為懷裡的阿璃睡着了，她卻坐直身子，輕皺眉頭，指着他胸前，“你在懷裡放了什麼？”

章甯一愣，伸手去掏懷裡的東西，拿出來兩個璎珞。

“這是什麼？”阿璃好奇地拿過來看。

“這是葉小姐親手做的璎珞，一個送給你，一個送給我。是她的一番心意。”章甯耐心解釋。可等他擡頭一看，卻看到阿璃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