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江筵是故意的，故意展現出一種他和姜如很親近的假象，他已經看過她賬号裡發過的内容。但即便是假的，杭雪盡也感到一股惱怒，他的情緒已經很久沒這麼起伏過了。

很快，杭雪盡冷靜了下來，他拿起手機，找了音樂社社長的賬号，編輯了一條信息過去。

【姜如，這會兒你能不能來音樂室，我們商量一下你社團聯合祭節目的曲子，今天能定下來最好。】

看到社長發過來的消息，姜如也沒起疑，她和溫初打了聲招呼就出去了，午休有兩個半小時，時間完全足夠。

到了雅樂樓，姜如輕車熟路地上了二樓的音樂室，本以為裡面已經有人，哪知道空無一人。

是她來早了？

姜如找了個最近的位置坐下，正打算發消息給社長說自己到了，音樂室的門又被推開，進來的不是音樂社社長，而是杭雪盡。

她甚至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是來找她的。

直到杭雪盡坐到離她最近的位置，姜如才有些愣愣地問：“你也要來選曲子？”

“是我們。”杭雪盡糾正她的用詞，嗓音清冽。

見她還是一頭霧水，他道：“嚴岫沒告訴你這個節目是我和你一起？”

“啊？社長沒說啊。”姜如懵了一下，“我們合作演奏一個節目？”

“嗯。”杭雪盡神色淡淡，很平靜，“我們盡量在今天定下曲子，然後嘗試合奏一遍，你平時有偏愛的音樂類型嗎？”

他平靜無波的模樣讓姜如懷疑自己是不是反應太過了，她不由跟着他的問題想了想，“如果是我自己練琴的話，一般是古典樂居多。”

“我列幾首曲子，你看看有沒有感興趣的。”杭雪盡拿起桌上的筆開始寫。他的手非常好看，手指修長勻稱，皮膚白淨如冬雪，指關節甚至泛着淡淡的粉，姜如悄悄地多看了幾眼。

他寫的很快，姜如看了一眼，都是些很經典的古典樂，每一首都适合鋼琴和小提琴合奏。

“你的意見呢？”杭雪盡的目光掠過她鼻尖的那一顆小痣。

“我們真的要合奏嗎？”姜如還是有點沒反應過來，她覺得從自己坐進這間音樂室就好奇怪，杭雪盡也好奇怪。

“你不願意嗎？”他那雙淺色瞳孔像是琉璃，漂亮狹長的眼睛凝着她。

“也不是……”姜如有點費解，“我之前聽社長說你不會參加社團聯合祭，為什麼現在又要和我一起呢？”

杭雪盡沉默了片刻，纖長的睫毛微垂，“我昨天看了你的視頻，如果和你合奏，我覺得可以試一試。”

“你很喜歡我拉的曲子？”姜如很直接地問。

承認喜歡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但看着女孩望過來的那雙盈盈亮的眼睛，杭雪盡卻覺一種奇怪的情緒裹挾而來，他的身軀有一瞬間驟然緊繃，隻發出了一個短促的“嗯”字。

好勉強。

姜如撇撇嘴，要是不喜歡幹嘛找她合奏，她一下興緻缺缺，“合奏也不是不行……不過我不想上台演奏這些，其實我昨天晚上在家想了想，我想演的曲子是《via dalamo》。”

杭雪盡奇怪了一下，“這是什麼曲子？”

“你居然不知道？”這會兒輪到姜如驚訝了，“是電影《維達瓦的春天》裡面的音樂啊，男女主人公在雨中舞蹈配上那一段音樂真的特别有感覺。”

杭雪盡沒有看過這個電影，所以他隻能沉默，好一會兒，他才道：“你确定好了嗎，就是這首？”

姜如點頭，“你如果不想的話就算了……”

“不用。”話還未說完就被打斷，杭雪盡将那張寫滿曲目的紙揉成一團，“就你說的那首曲子，我回去後會搜來聽的。”

姜如一下笑了起來，琥珀貓眼彎成漂亮的弧線，杭雪盡又注意到一個細節，她的唇像是飽滿的紅石榴，嬌豔欲滴，好像有一大片鮮豔色彩向他眼中襲來，帶來一種奇怪的眩暈感。

而那種眩暈直到她離開才慢慢消褪。

杭雪盡坐在位置上沒有動，他有些失神，不太明白剛才的感覺。

他試着搜了一下她所說的那部叫《維達瓦的春天》 的電影。那是一部前年才上映的愛情電影，上映後不溫不火，故事情節在杭雪盡看來有些俗套，但他還是點開電影找到了男女主人公在雨中跳舞的那一幕。

細雨如絲，薄霧纏綿，音樂聲和雨聲交織，男女主人公相互對視大笑，然後默契地搭上對方的手臂和肩膀，在雨中踢踢踏踏地跳起了舞蹈，笑容毫無拘束，自由又肆意，熱烈又浪漫。

一舞結束，男主人公擁着女主，那雙被雨水打濕的睫毛下是深情的眼眸，他向她表白。

“我感謝上帝讓你來到這個世界，因為你的存在，我覺得世間的一切都在閃閃發光。”

“看，雨停了，維達瓦的春天也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