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自己還有清晰的認知，這點難能可貴，但死性不改，便是你的問題。小瑾白脾性溫順，再加上你在她眼中又不僅僅是你自己，不與你計較。但凡換個人，或者是我，這時候大約已經能見到閻羅王了。”

“江湖，并不隻是打打殺殺。”

“能用打打殺殺解決明白的事，比講人情世故來得更痛快，甚至更有效。既你已經有了洛魂的部分記憶，當是明白這一點的。”

“……謝過仙子教誨。”

“仙子這稱呼，給小瑾白就好，我是惡鬼，可擔不起這等稱謂。”

“黑錦。”瑾白喚了一聲。

“莫要說我，你這般窩囊，也便隻有譚淨秋那老東西會護着你。”黑錦冷哼一聲，便再沒了聲息。

于是，留下蘇璃與瑾白面面相觑，似乎，都被那自稱惡鬼的一渺魄心給訓了一通。那語氣疏懶而妖媚的惡鬼，嗔怒之時，威儀俱顯，反倒是生出了幾分凜然正氣，也是奇事。

“我說過的，她的言辭不論錯對，都不必理會。”瑾白笑了笑，似乎并沒有被黑錦最後的一句斥責影響什麼。

“是我之過，待人以嚴待己以寬本就有大錯。仙子于現在的我而言，尚存生疏之意，我的确設有心防，并不能完全相信仙子，才有了這不經思考之言。”蘇璃抱拳，語氣誠懇。

“我也有錯，總會把你當做是故人，才希望你能信任于我。也不想，你我并非彼時故人，自不能以當時的眼光看待事情。”瑾白回禮，笑中亦有歉意。

二人正對躬身行禮，從旁作觀，恰有姻親宴席上那夫妻對拜之意。隻是，真切都抱着歉意的二人，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橫亘在二人之前的障壁，于此間消解。

誠然，蘇璃現在依然處于認知不清的混亂期，但這并非她以言語傷人的理由。既然她不是洛魂，那便不能以洛魂那般冷漠的性子看待人與事。所以，反應過來了的她選擇了緻歉，以維系二人之間并不算熟識的脆弱感情。往後的這一段路，還得仰仗人家呢！

現在再去想想瑾白先前的提議，看似很美好，能用諾德爾撒幾乎家喻戶曉的老劍神作為大旗，再加上她弟子七的身份，實力強大，性情溫良，家中長輩定然不會有什麼異議。

可問題是，如何自證沒有說謊，的确是老劍神弟子呢？

娘親林素便不談了，她并非修者，對江湖之事大概率不會有什麼了解。

而老爹蘇天臨雖是修者，但實力層級隻是普普通通的雲魂，在這東洲東南的一隅之地倒是算得上不錯。然而，其眼界受限于實力，他知道老劍神，或許也知道瑾白，但他也沒有辦法能确定眼前之人真是瑾白、且她真是老劍神弟子。畢竟瑾白深居簡出，不在人前顯聖，空有名頭卻幾乎沒人真的見過她，也很能評判她的身份。

即便她使出老劍神的劍法也沒多大作用，老劍神編纂的劍譜，整個諾德爾撒的劍修基本都鑽研過，以此沒法自證是老劍神弟子。而老劍神的獨門劍法，當下已是沒多少人知曉了，他最後一次用劍認真出手，遠在千年以前，不過百歲光陰的世人如何能辨？

本就是為了把記憶珠給蘇璃，還要在她家人面前證明自己是自己，為的隻是讓她家人安心。也就是瑾白心善，願意同她折騰，若是換作黑錦，恐怕行的就是強行擄走之事了——甚至壓根不會考慮把記憶珠給她。

二人相商片刻，隻能無奈地相視而笑。

其實蘇璃倒是有馊主意，隻是沒好意思說。若是找點跑龍套的佯裝對自己不利，瑾白來一出天降正義仙子救美，大概率就能成為蘇府的座上賓。此時順勢提出看上蘇璃天賦，意圖帶她去江湖上修習一番，也更容易為人所接受。畢竟，以瑾白的實力層級，江湖上也沒多少人能将其勝了去，蘇家人也便得以安心。

——故事裡都這麼寫的嘛！

不過，也就這麼想想，真要實施，可謂是麻煩重重。演員不好找，畢竟人家還得考慮自身形象以及後續蘇家的舉措問題；瑾白演一出仙子救美，得到蘇家禮遇是必然的，但甫一見面便把蘇大小姐帶走，定是不可能；即使真的接受，也定有蘇家侍衛随行，但這一路，不能讓侍衛知曉的秘密可太多了，自是萬萬不可的。

故而，也隻是自己想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