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聲，兩個人擠在鐵皮櫃子裡，在外面看不出任何端倪，而整個更衣間在加山隊長跟阿刑進來後，充滿了激烈的談話聲。

“我用的“冥王星”是被認可的，我可以比一般的特警做得更多、更好！”

“那又怎麼樣，就算你用那個不會加強妖性，但是，你要知道，你本來就有一半的妖性！”

“我可以控制的！”他一直都在控制啊，從小到大，何曾松懈。

“你爸爸當初也是這麼跟我說的！結果呢？結果就是他死了！你出生了！”

“……”阿刑的急切求同哽住了，他很想說話，卻又抖着唇無措。

加山隊長看一眼這樣的阿刑，随即強硬轉身，換起了衣服。

等他換好，阿刑整個人也靜了下來，靜到像被着更衣間的陰翳同化了一樣，裡裡外外徹徹底底。

加山隊長漠然地從他身邊走過，要離開更衣間，在他打開門的時候，阿刑說話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出世會更好？”

百分百的肯定裡面藏着微不足道的期冀，想聽到反駁，想得到從來沒得到的回應。

可惜，沒有，一如既往。

加山隊長頓了頓動作，像是沒聽到，又像是不屑回答，拉開門走了出去。

“哈。”傷極，反笑。阿刑轉身低下了頭，頂着更衣櫃，舉起手惡狠狠砸了上去，又在真的要碰到櫃體之前收了力，軟弱無力地觸及、滑落。

他是想要發洩自己内心的痛苦，但是他更不想因此被加山隊長覺得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不要被他看死。

過了好一陣子，阿刑才抹了把臉，把悲痛擦掉，裝着無事發生的樣子離開。

櫃子在更衣間最裡面，看不到發生了什麼，但是聲音沒有任何掩蓋傳達着一切。

阿龍也為阿刑的身世感到惋惜，為他的遭遇感到難過，情緒也被感染得低落。

“為什麼，剛剛我們不出去安慰他？”浮影拉下了阿龍一半手臂，正好露出嘴唇說話，但她記着阿龍剛剛的态度，所以說話的聲音也很小，接近氣音，“紫羅說，朋友難過的話，要去安慰他的。還是，現在這是另一種情況？”

阿龍這才醒覺自己還拉着浮影藏身櫃子裡，顧不得為阿刑傷感，他無奈凝視着求教神态的浮影，透氣條投射的光被切割成橫紋打在她臉上，明暗交錯得鋒利。

不谙世事得也如此鋒利。

他很苦惱，她是不是真的腦子裡面隻有科研，所以根本沒有情感選項。

這樣的話，那件事發沒發生過，對她來說，也毫無意義。

“現在出去的話，他看到我們會更難過。”他還是耐心地溫聲回答。

“要給他獨處的空間是嗎？”浮影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接着疑惑：“那我們，為什麼不也獨處呢？這裡好擠。”

浮影動作了一下，但又被阿龍制止，他不想再被打斷，就算是她不在乎也好，他也想要個答案。

“等下。”他探尋着她的眼睛，試圖留守到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我想問你，那日……不是，算了。我想說，我鐘意你，非常、非常鐘意你。”

說完，他又往前探了探，表情如此認真誠懇，因為環境，眼眸蒙了一層陰影，更顯得裡面小心翼翼如此無辜，教人心軟。

浮影除外。

她眼瞳往右上方看去，回憶着紫羅告訴自己的通用回答，檢索成功：“謝謝，我都鐘意你。”

阿龍失落地歎息，想自欺欺人，卻又清醒。

“我回答得不對嗎？”浮影覺得人際關系實在太難了，沒有标準答案，也看不清題目。

阿龍想要什麼呢？浮影想到了上一次在妖閉空間的經曆，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答題思路，于是，她驗證——

她踮起腳，在阿龍的唇上輕印了一下，這一移動，光格擦過了她的臉，滑移到她的發間，挽留不住她投入陰影之中。

“這樣你感覺好一點了嗎？”她擡眸檢查阿龍的表情，愣愣的。

是對還是錯呢？她沒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她退回去，重回光的眷顧，不到一秒，又被全部奪走。

阿龍用身體遮住了光對她的窺探。

在狹窄晦暗的櫃子裡，吻也變得格外的閉翳，溫柔也黏膩上潮濕幽沉。

一吻完，阿龍已經情動，但反觀浮影，縱使紅色潮汐在她面上上湧，她仍像潮汐下深海一樣沉靜。

“我們出去了好不好？”這個時候，她還謹記着他的要求，細細聲說着。

真不公平。阿龍難過地想着，所以，他否定了這個提議，說：“再等等。”

等他重溫舊夢，等他又築新夢。

他再度吻了下去，溫柔殆盡，取而代之是被捆縛的激烈。

無處可逃隻好原地撒野的激烈。

擠，這裡實在太擠，小小的櫃體，本就不是為了收納人設計的，容納一個阿龍都算勉強，更何況再有個浮影。

擠得貼合緊密，怎麼說不能算擁抱？

而就算如此擁抱，阿龍卻仍嫌不夠，不斷探索着，試圖讓這個擁抱更密切。

那個妖獸孢子是自他軀體割除了，但，它畢竟曾經深深融入了他的血肉，即使脫離，仍殘留着影響。

如今，它催促着生命去綻放、傳遞。

阿龍忠實地執行着本能，終于，擠入，得以融合。

他深深擁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