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打來電話的時候，南懷青剛剛見完一個客戶出來。接起電話，聽到母親的語氣特别焦急，南懷青的心馬上咯噔一下子，她知道，隻要聽到母親是這樣的語氣，一定有事情。

”你爸住院了。”母親的聲音低沉。

”怎麼了？“南懷青頓時停了下來。

”心髒不好，醫生說要動手術。“母親回答。

”做手術？“南懷青頓時心一緊。

”是的，我覺得咱們縣城裡醫院不太好，畢竟是心髒方面的手術，萬一有個閃失就麻煩了，你看看能不能聯系你們海城的醫院？”母親試探性地問道。

”好，我聯系好了馬上告訴你。“南懷青說完便挂斷了電話。

南懷青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自己在海城飄了三年半了，前幾年是一分錢也沒攢下，不僅沒攢下，信用卡裡還欠了一屁股債，這在新的工作崗位上剛剛好轉一點，父親又生病了，弟弟妹妹都還在讀書，自然是沒有經濟能力的，父親母親土裡刨食供着這幾個孩子，自然手頭是沒有積蓄，這手術費用毫無疑問落到她身上了。

南懷青拿起手機看了看卡裡的餘額，一聲歎息。駱一夏說得是沒錯的，哪裡不要花錢？特别是對于她們這樣的家庭來說，好像怎麼努力，也無法爬出生活的泥潭。突然有點心酸，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平日裡那些奮鬥的激情一下子全被現實給澆滅。

正在焦慮的時候，南懷青的電話又響了，她以為又是母親打來的電話，拿起手機才發現是客戶的電話，她趕緊理理情緒，盡量保持微笑的表情接通了電話。

“你好，是南經理吧？”電話裡是一直合作的一家企業行政負責人。

“對的對的，我是，請問劉經理找我什麼事？”南懷青堆起笑容，盡情提高分貝，不讓對方聽到自己沮喪的情緒。

“是這樣的，我們不是預訂了下下周的團隊房間嘛，現在要取消了，會議及用餐都一并取消。”劉經理不緊不慢地說道。

“什麼原因呢劉總？訂金都交了，現在又改變了？”南懷青強壓内心的失望問道。

“本來這會議我們是定在海城舉辦的，但是現在大領導改變了主意，改到京城，所以南經理不好意思了，這隻能取消了。”劉經理帶着抱歉的語氣說道。

“不能再跟領導堅持堅持？”南經理笑着說。

“領導定的事兒我們也決定不了，所以麻煩南經理幫忙取消一下。”劉經理仍然是抱歉的語氣。

看得出來，此事無法更改，南懷青隻好答應了下來。挂掉了電話，心情變得極差，實在沒有工作的心思，一個人去散步了。公司離江邊不遠，差不多走路二十分鐘的路程。她一個人朝着江邊走去，經過路邊的便利店的時候，她買了一瓶啤酒。她的煩燥沒有什麼排遣的渠道，唯有借酒消愁。

“去他媽的生活。”南懷青一個人走到了江邊，她獨自拿着一瓶易拉罐裝的啤酒，已經喝掉了半瓶，她開始罵罵咧咧。

已是寒冬，特别冷。她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這是她從網上買的最便宜的一件。裹着圍巾仍覺寒冷。江風特别大，吹亂了她的頭發。

她看着遠處的高樓大廈，霓虹閃爍，星光燦爛。江面上的遊船來來回回地穿梭，炫目。

此刻的她，就像一個一直充滿氣的氣球被針紮了一下，所有的鬥志昂揚都在此刻偃旗息鼓。她這樣的出身，她這樣的資質，比那些天生條件好的人多努力十倍也很難達到人家的高度。

拿出手機，猶豫了半天，撥通了顧明遠的電話，似乎每個身處谷底的人都試圖去尋找安慰，南懷青也不例外，平日裡披荊斬棘，這個時候也是脆弱到需要一個懷抱。

”喂。”電話那頭是顧明遠的聲音，溫和，平靜，與她完全不同，急躁，暴烈。

”在幹嘛呢?”南懷青問道。

”剛下班，正和幾個同事在外面吃飯呢。”顧明遠回答，電話裡聽起來像是從一個暄鬧的環境裡躲到了安靜的角落。

”有女的吧?”南懷青有些醋意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