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他早已被回憶困住了，手腳冰涼，目光呆滞，大腦裡嗡嗡作響，像是無數鞭炮先後炸開。餘音繞梁，不絕于耳，擠壓着本就不多的理智，像是要把他逼入絕境。

趙銀川終于覺得不對勁了，一把抓住他的手，不顧他的掙紮，拉着他一直往前走，直到路過一戶院門大開的人家。

趙銀川想也不想就把柳井推了進去。做完這些，他自己也跟着進去了，反手鎖上小院的門，堵在門口，不讓柳井亂跑。

柳井踉踉跄跄的進門以後，蜷縮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裡不肯動了。

見柳井這副模樣，趙銀川終于證實了自己心中的猜想，同時無比慶幸自己剛才做出了那樣的決定。

柳井也不嫌髒，背靠着潮濕髒污的牆壁，蜷縮着蹲下身子，手指陷入茶褐色的頭發裡，目光呆滞，像是快要呼吸不過來一般，大口呼着氣。

趙銀川見狀，并沒有第一時間上去安慰他，而是默默走到他的身邊，背對着他，像個騎士一般守着這個角落，不讓任何人靠近。

蹲坐在陰暗的角落裡的柳井顯然已經顧不上這麼多了，整個人仿佛被無盡的黑暗吞噬一般絕望。

他眼神空洞而迷茫，失去了往日的堅定與神采，肩膀也在微微顫抖，暴露出他在承受着沉重的壓力這一事實。

他的身體也開始顫抖，呼吸變得急促而短促，心跳聲在這個陰暗的角落裡顯得格外清晰，眼神也開始變得迷離。

他已經迷失在了自己的内心世界中，無法自拔。

在趙銀川看來，柳井這幅被回憶吞沒的樣子，真的像極了曾經的甯玄。

倒不是他不想上前去安撫柳井，隻是柳井生了一雙和季未一模一樣的眼睛，隻要他對上這樣一雙眼睛，恐懼就會自心底升騰而起，瞬間将他淹沒。

混雜着柳井壓抑的喘息聲，趙銀川閉上了眼睛，刻意忽視心裡的那股同情心，不再去看柳井一眼。

這時，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婦人從屋裡走出來了。她的臉上刻滿了皺紋，每一道都像是歲月賜予她的故事，飽含着生活的辛酸與甜蜜。

她走到柳井和趙銀川的面前，眼神透露出深深的疑惑。那雙深陷的眼窩中，盛滿了警惕和好奇。

老婦人的雙手緊握在一起，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在日光的映照下顯得更加蒼老，嘴唇緊閉，似乎在努力壓制内心的恐慌，但眼中的疑慮卻難以掩飾。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兩人，眉頭微皺，仿佛在思考着如何應對這個突如其來的狀況。

趙銀川當然注意到了老婦人。

他冷靜的掏出錢包，抽出裡面的所有卡後，毫不遲疑的把錢包遞給老婦人，同時将食指放在唇邊，示意她噤聲，最好不要再來打擾。

老婦人猶豫着接過錢包，當着趙銀川的面打開了。看到了錢包裡的光景後，她渾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笑意直達眼底，連連點頭。

趙銀川倨傲的朝他擡了擡下巴，示意她現在就離開。老婦人會意，握着趙銀川的錢包，滿意的離開了。

他本想等柳井自己慢慢冷靜下來的，鬼使神差，他突然轉過身來，想看看柳井是不是哭了。

誰知，他剛轉過身來，柳井突然“唰”的一下站起來，伸手拍了拍趙銀川的肩，示意趙銀川讓開。

“好些了嗎？”趙銀川輕聲開口，語氣裡滿是說不盡的溫柔。

“本來就沒什麼……”

見柳井沒有要訴說的意思，趙銀川輕柔的笑了笑，朝旁邊移了一步，方便柳井出來，“有什麼事可以和我說，我一直都在。”

柳井覺得别扭，故意不去看他，也不等他，固執的往前走。

“餓了嗎？我帶你去吃飯。”

“我不想吃。”

“那我想吃，你陪我去。”趙銀川頓了頓，繼續道，“我要是看不見你，就會擔心得吃不下，所以你要是不想去，那我們就回家，想吃什麼跟我說，我給你做。”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柳井再不給面子就說不過去了。

“那行吧……你帶路……”說這話的時候，柳井的臉上滿是煩躁。

聞言，趙銀川笑了。

他先前預定了座位，再加上這家店離家不遠，所以兩人往前走了一會兒就到了。

這家川菜館的環境不錯，四周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但内部環境卻像一座安靜的綠洲，與喧嚣的外部世界形成鮮明對比。

店内裝飾古樸而精緻，木質家具散發着淡淡的木香，似乎在訴說着歲月的沉澱。牆上挂着一些抽象畫和複古照片，為空間增添了幾分文藝氣息。柔和的燈光灑落下來，營造出一種溫馨舒适的氛圍。

為了不讓柳井有壓力，趙銀川特意訂了一個包廂。柳井則全程神遊，像個提線木偶一樣，隻知道跟着趙銀川。

點菜的時候趙銀川問他想吃什麼，他隻說了一句“都行”，便不再說話，自顧自低頭看手機，也不理人。

趙銀川拿他沒辦法，但也沒有責怪他沒有禮貌，而是耐心的縱容，任由他對着自己發洩情緒。

過了一會兒，菜上齊了。見柳井不動筷，趙銀川也不覺得意外，耐心的替他整理餐具，見他不排斥，便自作主張給他夾菜，就像對待甯玄那樣。

“小井能吃辣的，對嗎？”

“嗯。”

“嘗嘗這個，這是他家的招牌，我想你應該會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