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天啟國後宮的慣例，入後宮的宮女一般按照平日的表現分配到各司，由各司安排具體事務。

不過，今日卻不同往日，皇後蘇氏言明要為新入的王貴人挑選宮女，這不這些宮女一早便被嬷嬷囑咐宮中見皇後嫔妃的禮儀和注意事項。

這群宮女的最後一排，有一位宮女始終低垂着眉梢，她眉目間并不如其它宮女帶着雀躍和掩飾的野心，比起興奮不已的其他人，她眼底流露的是膽怯和擔憂。

見時辰已到，管事嬷嬷領着宮女朝着晉華宮緩步而去。

晉華宮，一如往昔。白雪，紅梅，紅色的琉璃瓦，仿佛一切都沒有改變。

小宮女帶着忐忑和不安，用陌生的眼神看着着身邊景緻，她不敢擡頭，隻一路數着地面的石子路，小心翼翼的跟在人群的末尾。

等到她觐見，已經是最後幾個宮女。皇後已經為王貴人挑選了五名宮女。她們被安排在大殿外，等着傳喚。

跪拜，請安，然後，她和剩下的幾名宮女緊張地立在一旁。

“皇後娘娘，您可真是為妹妹着想，這些宮女簡直是萬裡挑一了。剩下的，我看……就不用了。”王貴人掩口一笑，目光不屑地微微掃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幾人。

她雖入宮不久，可也看得出最後這幾人顯然是嬷嬷挑來充數的。但凡好的人，可不早都給她挑出來了嗎？

“那你們退下吧，今日為王貴人挑選宮女，就到此為止。”小宮女聽到了皇後娘娘蘇氏清冷婉轉的聲音。

都說皇後娘娘是宮裡的美人，想不到聲音也如此動人。小宮女不敢擡頭，目光依舊落在眼前的地面，默默在心底道。

衆人準備正魚貫而退，不想門外聽得一太監一聲長長的帶着獻媚的唱音，“皇貴妃……到……”

門簾被掀開，一股清冷的空氣夾雜着淡淡的紅梅幽香撲面而來。一抹紫色，高貴而張揚。

“姐姐要為王貴人挑選宮女，怎麼不通知妹妹我來？還是，王貴人……，你不想本妃來破壞了你的好事？”柳蕪淺笑，聲音溫潤如玉中帶着刺骨的冷，在陳嬷嬷的攙扶下，邁着優雅的步伐走了進來。

“這……”王貴人驚的從椅子上站起，面色瞬間慘白。

四周的宮女和嬷嬷聽的皇貴妃柳蕪的話，均心中一寒，大殿裡的宮女和嬷嬷齊齊跪了下來。

“皇貴妃這是缺宮女了？”皇後蘇氏眉目輕擡，一隻手輕輕按住站在一旁一臉惶恐的王貴人的手腕。

柳蕪目光看似不經意的落在蘇沁搭在王貴人的手上，眼底的黑色沉了幾分。

“當然……不……”柳蕪的話說了一半，突然聲音停頓了下來。

“當然……不是不缺。”柳蕪徑直走到小宮女身前，豆蔻色的指甲輕輕挑起她的臉孔，幽深的眸子落在小宮女的臉頰上，緩緩道：“我也不多要，就這個吧。”

小宮女吓得一愣，才發現剛剛皇貴妃進入大殿後，她竟然忘了如同身側的其他宮女一般跪下。

“不就是個小宮女，皇貴妃若是喜歡，就……”蘇沁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似水，不見半分波瀾，直到她的目光落到小宮女臉頰上。

柳蕪的手白皙而修長，小宮女的臉被凍的微紅，一臉無助和柔弱的樣子，白色的手，紅色的臉頰，像極了窗外的白雪紅梅。

蘇沁的眉頭難得的微微皺起。

“怎麼，姐姐舍不得小宮女？那不如把王貴人借給妹妹那裡做客幾天？”柳蕪轉身走到王貴人的身前，拍開她和皇後蘇沁相連的手腕，卻看也不看臉上早沒了血色的王貴人，眸子落在蘇沁淡如雲煙的眼波裡，嘴角帶着一抹如雪的笑意。

誰都知道不久前皇後身邊的蘭貴人被皇貴妃“邀請”做客，然後回來後沒多久竟然上吊自盡了。

蘇沁沉默良久，似陷入深思。

半晌，她似是疲乏，緩緩道：“小宮女，你帶走吧。”

柳蕪微微一愣，鳳眸眯起，不過她的表情瞬間即逝，她看了一眼一旁似乎是吓傻了的小宮女，眼神晦暗不明，似嘲似諷刺，淡淡道：“你以後就叫梅雪。”

言畢，她轉身，揮袖而去，留下滿殿不明所以的人，今日為何皇貴妃居然如此好說話。

望着柳蕪遠去的背影，蘇沁垂下眸子，手輕輕扶着心口，聲音清冷：“本宮累了，都散了吧。”

那一天後，梅雪，在後宮之中有了自己的名字。

在很久很久以後，當她有一天和她的主子柳蕪站在這晉華宮最高處，遙看這一片紅梅白雪的時候，她終于明白了那日皇貴妃柳蕪為何挑選她的緣由。

她的眉目間，尤其是她不說話的時候，有幾分神似當今的蘇皇後，蘇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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