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四有籠則是污染粒子的大本營——這裡随街充斥着各式非人之物，如精靈、鬼怪、食人魔、外星人等，隻有你想不到的，沒有四有籠沒出現過的。當然，也有些不怕死的人類常年遊走于其中，組成各種敢死隊小團體。而校尉墨迹提到的解放街就坐落在思想籠中，距離施耀學校不過幾十公裡路程，也在澄津市。

與絕大部分吃瓜觀衆的反應一樣，剛接觸到這些訊息時，施耀倍感荒缪。他生活的地方實在太平靜了，令他下意識地覺得天空就是一口井；覺得是一幫天馬行空的人在論壇寫設定編故事（這事也不少見）。可轉念一想，不對啊，現實中連喪屍都出現了！綠榮還因此蒸蒸日上，沒理由空穴來風。

于是施耀根據樓中樓的網友發出的鍊接，去鼓暢天機闆塊搜索相關訊息。他花好半天時間吃了好幾道硬菜，才知道國際大面積封鎖了事關污染粒子的訊息。因為宿主一旦被污染，會被其左右意志、支配言行舉止；消息若大規模地散布出去，必定引起民衆大面積地恐慌，從而影響民生，觸發多米諾骨牌效應。屆時，勢必引起比第一次舊世界大災發生時更可怖的景象。而令施耀更驚訝的是，污染粒子是利用波粒二象性的共性去幹涉成像的——這種詭谲的現象居然能用物理去解釋！

施耀抓了抓頭發，繼續往下看。帖子是樓中樓網友整理的檸檬社調查合集。

首個帖子是标題為——【已扒！檸檬社投資大佬為推背集團老總裕岸——疑似戀童癖！】

樓主ID龍中鳳：【裕岸，天峨孤兒院紅棟白班出身，編号TE2332。年齡5歲，長相雌雄莫辨，有一雙标志性的兔耳朵，為天峨孤兒院院長組重流在濱海墓園所撿。入院兩個星期後縱火燒院，紅棟五班所有孩童均因此遭火情不治身亡。組重流上告運隆審判庭，裕岸遭多方政權逮捕，輾轉去向異能人士聚集籠之冠冕市。運隆審判庭受地方政策所限，追讨不及作罷。此後十年間，裕岸在冠冕市成立推背集團，房地産、能源、文化傳媒、酒店、醫藥等民生設計均涉獵其中。又五年，其産業遍布整個廢土地界，成廢土第一首富。一年後，裕岸在澄津市解放街成立檸檬社，欲招攬異能孩童。】

3L關山間：【總結得一目了然，但樓主搬運的AI數據嗎？說話好僵硬。】

4LJJ：【所以這跟戀童癖有什麼關系？他都放火燒人了。】

5L龍中鳳：【檸檬社隻招3歲以上7歲以下的兒童，裕岸深夜下班後會透過空間光粒子隧道遷躍至檸檬社。五年前有人拍攝到他猥亵孩童的證據，鍊接被在暗網上。】

施耀簡單掃了兩眼，對此毫無興趣，事實也好，造謠也罷，都與他無關。他關心的是——綠榮搏擊盟會是否與檸檬社簽訂合約。他快速浏覽，直接下滑翻找起來，中間幾十樓都在探讨暗網上的視頻是真是假、裕岸不可貌相等，都沒有他要找的資料。

直到45樓中有人提到自己進入過檸檬社，還貼出了檸檬社内外部的結構圖——

45L言鑿：【樓主你純屬在造謠！裕總隻是作為幕後投資人，他極少光臨檸檬社，除非社裡有緊要事，否則絕不出面。我之所以那麼清楚，是因為我就是社裡出來的畢業生，為了證明，我把圖片貼上來，檸檬社内部幹淨整潔，并沒有像樓主說的糜爛不堪直視，裕總也不是什麼虐待狂戀童癖（圖片一）（圖片二）（圖片三）（圖片四）（圖片五）。】

施耀點開圖片，每一張都很清晰。檸檬社沒有招牌，反倒是“熱淘俱樂部”，用的水晶亞克力橘黃色字體；大門兩端各有一隻巨大的石敢當。誠如校尉墨迹所言，明面是俱樂部，實際是檸檬社的“根據地”。

檸檬社靠着重疊山與環形海，出門是裂縫不均的路面，沿路飛沙走石有之、飛舞垃圾有之、殘肢斷臂有之；沿街無人打理的商鋪位與殘破染血的居民樓相交映，路燈都被打爛了。圖片還顯示，隔壁有一棟極具标志性的建築物——聖歌教堂，不過需要走一段路。而檸檬社的内部有三層樓，第一層是公用活動場所，有籃球場、足球場、機械室、滑闆道、積木室等；第二層都是教室。不過也有細分，諸如音樂、畫室、跆拳室；第三層則是有獨衛的住宿區，每一間都是上床下桌設計，住四個人。

言鑿在47L氣憤道：【我再來辟謠！劃重點！！檸檬社旨在喚醒人類的本心，并不隻招3歲以上7歲以下的孩童，基本來者不拒。而我本人在檸檬社待了三年，之後就職于一家異能機構，今年二十一歲，是社裡的老師幫我喚醒的異能。所以我可以坦白跟大家講，檸檬社絕不是什麼魔窟！】

來者不拒？施耀繼續往下翻。50樓的網友問了言鑿很多問題，言鑿都認真地答複了。譬如進檸檬社學習覺醒異能，需要交多少錢學費？言鑿回應不需要。又問入學标準是什麼？言鑿回應隻需填寫個人信息表就好，老師們需要調查家庭背景。又問社裡有多少個老師，一學期是多少天？言鑿回應社裡有四十個老師，沒有學期概念，想什麼時候上就什麼時候，非常自由。而談到自由時，言鑿又是一段長話——

【檸檬社旨在向人類社會培養各種異能人才，以期應對将來的各種自然災難與人類集體苦業，所以他們不求任何回報，學生們也來去自如，學還是不學，全在于學生自己。這也是我看到樓主在這兒散布關于裕總的謠言時如此憤怒的原因。檸檬社的一應物資離不開推背集團的供應，裕總究竟是不是戀童癖，相信大家已經看明白了。】

【再有，在我看來社會夠亂了，當地還在持續地毯式搜尋喪屍，想把喪屍的聚集地挖出來，可他們将這則訊息粉飾太平，出于各種顧慮不肯向民衆公布諸如污染粒子、電磁人、寰宇機構等緊急訊息。樓主這個帖子無異于扭曲事實，讓人心寒，樓主你敢回應我一句嗎？到現在都不敢說一句話？你到底是誰？想将靶子對準裕總？究竟有什麼居心？……】

大概是言鑿的一番質問铿锵有力，樓主龍中鳳居然對此毫無回應，任有言鑿持續輸出攻擊，到得後面，言鑿甚至辱罵起來。也不知這龍中鳳是沒上論壇還是不敢回應，居然沒禁他言。施耀如此想着，邊繼續往下翻，發現帖子疊到了70樓，而言鑿的最新回複是在一分鐘前。

他現在在線！施耀心想，太好了，要不我也在上面問他幾個問題？可轉念一想，好像不需要問了。該了解的他已經了解好了。

首先，第一點，綠榮搏擊盟會卡申請入盟，的确在給檸檬社出來的異能者留空位；

第二，檸檬社來者不拒，無需學費，且想什麼時候上學都可以，時間自由。施耀最滿意這一點，這意味着徐麗瑗沒有機會知道這件事，隻要他瞞得嚴嚴實實；

第三，解放街一帶的确還有喪屍出沒。這一點與世界酷刑研究愛好者透露的一樣。

挺無語的。施耀心想校尉墨迹說的每一句話都正中他心理。的确，他自學武術又怎樣？在沙包上練出來的技術能頂天用？如果不實戰提什麼“用武之地”？！！他身邊連個幫練都沒有！所以，他嘴裡的武術隻是一項娛樂之舉，是三腳貓功夫！真功夫還需真檢驗。施耀笃定。現在，解放街潛伏的喪屍就是他練手的利器，他必須過去打過，才知道自身實力。

施耀越想越激動。他想到尉遲朗，他在直播時說過——重複練習有韻律的、預設的動作，會剝奪搏擊動作中之“活力”與“本來面目”①。再有，既然綠榮一門心思要招募異能人才，那他就去檸檬社就讀，等他覺醒了異能再去申請，不怕進不去綠榮。是的，這次肯定能申請成功！怪不得嚴競賢老說做事要對症下藥，不能一味莽撞。終于找到方法了！施耀這麼一想，豁然開朗。

于是施耀與校尉墨迹相約下個月乘車去解放街的隔壁流海街去了。因解放街處于偏僻郊外，也因第五次舊世界大災在此爆發，人煙稀少，沒有任何動力交通工具，當然就算有也沒幾個敢過去；施耀必須在流海街的流圖大廈落地，而後找到神祇地下市場在流海的潛藏地，從中雇一輛懸浮電磁車。不過，這些安排都是世界酷刑研究愛好者在做。施耀原想見一見他，但負責聯系他的校尉墨迹說，世界酷刑研究愛好者從不露面，大概幹的是賞金獵人的活兒，隻是更隐蔽，更具主動性。施耀對賞金獵人好奇，可見校尉墨迹滿臉不耐煩，又想到錢都是他出的，于是閉嘴了。

施耀第一次知道懸浮電磁車時無比驚訝，看到實體時更是啞口無言。從小充斥在他視野裡的交通工具，不是公交就是地鐵，不是高鐵就是飛機，哪見過這種高科技？繼而，他想到徐麗瑗跟他提過的腦植通訊，說這玩意有限制性，隻有上層人才能用，教育他如果在路上遇見人兜售，萬不能碰，否則要吃官司的。施耀便見怪不怪了，心想這大概就是不同階級固化認知的手段吧。又想，這一趟旅程興許能讓他收獲到意想不到的見聞？

誰知，令他意想不到的非是沿途見聞，而是他驟然間失去的雙眼。是他孤身一人被困數據塊。種種映事浮現心頭，回憶隻是凝縮一掌的事，施耀耳邊還撥彈着尉遲朗那句擲地有聲的話——“一味照本宣科的打法，你在做你自己？你有在做你自己？武打，打的是精神，是正氣，是心魂。你不配跟我對打，差太遠了。”

為着進綠榮，他都做了些什麼？他瞞着徐麗瑗在外丢了雙眼睛？他瞎了？！他瞎了！！要怎麼交代？！一泵又一泵腐殖質酸澀地湧上喉頭，施耀内裡翻江倒海，想吐，想把那愚蠢可笑的心境與行徑吐出來。卻又想吃進去，咬碎了碾破了的苦果，不叫任何人窺探而喟歎的苦果，——這就是你不聽我話的後果！徐麗瑗無數次指戳他腦門，笃定地說，敞破鑼嗓子地罵，威懾般呼嘯着，洗禮着。

他這次受洗了。她是對的。這個世界非常危險。——這是我對你的保護。徐麗瑗把手放在他的頭發上，緩而輕地撫摸着。第一次用皮帶将他抽得青筋綻放、淤紫與粉嫩活着鮮血的時候。他隻是受着這些皮肉苦，比起這雙眼睛，又算得了什麼？？……

……一味照本宣科的打法，你在做你自己？你有在做你自己？武打，打的是精神，是正氣，是心魂。你不配跟我對打，差太遠了。你不配跟我對打，差太遠了。你不配跟我對打，差太遠了。

我沒在做自己？我沒在做自己嗎！你看到了，這就是我做自己的！下場！！一個“不配”就說盡了。不值得。施耀呻吟着，思緒水濛濛的，無聲地說。他無力爬起，心想怎麼就沒摔死他？這可笑的漸冷的自尊早已搗爛了他的脊梁骨。馬上摔死我！馬上！我命令你馬上摔死我！立馬給我痛快！施耀在心底用各種惡毒的語言罵陣起老天爺來。如果老天爺存在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