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該更有決斷的，是我的錯。”卡洛斯輕聲說。

“呵呵，您可是大聖父，怎麼會有錯。”

澤菲爾出口的話語依然夾槍帶棒，但表情明顯軟化了不少，卡洛斯始終垂着眼緊張地觀察着他的臉色，看到澤菲爾臉色緩和，他也松了口氣露出笑容。

“聖父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形容，”他說：“你願意和我一起去我出生的街區一趟嗎？”

*

距離酒吧不遠的紐頓街曾是戰時受損最嚴重的區域，牆上陳舊的标牌上仍殘留着征召入伍的标語，再聯想到人類當年慘敗的結局，讓人不由得唏噓萬分。

澤菲爾環顧四周，擡眼望望牆上的标語，低頭回視星羅棋布的帳篷和集裝箱改造的小屋，再看看其間穿梭打鬧的孩子們。

“這裡的孩子都是因為戰争或是魔物動亂失去了父母，照顧這些孩子是我們自衛團的工作之一。”

卡洛斯引着他繞過地上的木屑和金屬闆，他拎着滿滿兩袋子食物，澤菲爾樂得不用自己上手，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卡洛斯一出現就被興奮的孩子們團團圍住，俨然一個大家長。

澤菲爾掃了他一眼，嗤笑一聲，一到孩子堆裡都不闆着臉了，還說自己不是聖父。

他對小孩這種生物素來沒什麼好感，卡洛斯那混蛋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自己去和小孩玩，看那頭的慈善晚會一時半會沒有結束的意思，澤菲爾就随手撿了根樹枝蹲在沙地上畫圈。

“哥哥，你不開心嗎？”

澤菲爾循聲擡頭，一個圓眼睛的小孩蹲在他面前，他有一頭綿羊一樣卷卷的棕發，看上去十分柔軟。

“對啊。”澤菲爾沒精打采地應了一句。

“你可以摸我的頭發，他們都說我的頭發很軟很好摸，就像布偶熊一樣。”

澤菲爾擡頭打量他一眼，有些嫌棄：“我才不要摸…”

話未說完，他便後悔自己嘴快了點，這小孩不會因為他的拒絕哭出來吧。

這時他的背後突然傳來一股推力，平地踉跄了一下，放在膝蓋上的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小孩的發頂上。

是卡洛斯，他在身後輕輕推了一把，面對澤菲爾驚怒交加的目光，他反而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

落入手中的是棉花糖一樣柔軟的觸感，澤菲爾忍不住揉了一下，又揉了一下，萦繞嗅覺的是陽光和肥皂的溫暖氣息，「夢遊者」小隊的大家把這些孩子照顧得很好。

“雖然環境很差勁，但大家都堅強勇敢地活着，每當看到這樣的畫面，我就會感到開心起來。”

回去的路上，卡洛斯坦然地，又無比溫柔地說道。

“我不讨厭這景色，我喜歡貧民窟。”

他們都是十五歲的年紀，但澤菲爾還是不得不承認，卡洛斯渾身上下散發着他自己怎麼裝也裝不出來的人味。

“一旦豬口成功發動了獸潮，這裡的一切，包括孩子們都将不複存在。”卡洛斯說話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你貫徹了自己的正義，保護了大家，你沒有做錯。”

“都是因為我猶豫了，你才不得不弄髒自己的手，我保證絕對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澤菲爾低着頭擺弄着自己的手指，他意識到卡洛斯帶他來到這裡不僅僅是為了做好事，更多的是想要幫他開解。

他一時竟分不清自己胸口逐漸膨脹的情緒是被觸動還是單純的怅惘，自己都已經無所謂了，這人竟還一直記挂着這事，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正直還是傻。

半晌，澤菲爾自嘲般地開口：“我說，别高看我們這些反派的道德水準了，這點小事根本對我造不成什麼心理陰影好嗎，被你這樣一說好像我是個多善良的人似的，呵，像是弄髒手之類的，我才不關心…”

“不是的。”

卡洛斯驟然打斷他的話，他停下腳步按住澤菲爾的肩膀，臉跟着轉過來，一雙眼平靜無波地注視着他，

“雖然我不懂你為什麼總要說自己是反派，但是澤菲爾，你要來決定你是什麼樣子，你要成為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