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gai）邊，吃串串嗦。”雖然和王尋尋一樣是河北人，但李彌彌的口音中已經俨然有了幾分成都味道。

每次跟自己這個從高中時期就相愛相殺的閨蜜通電話，頭幾分鐘内，王尋尋總會滿是羨慕嫉妒恨：“哎喲，夜生活這麼豐富呀。”

“比不得你們大首都收入高，”李彌彌大笑着說，“那還不得給自己找點安逸噻。”

“别講收入了，”王尋尋哀歎道，“我都快揭不開鍋了。”

“裸辭一時爽，哈哈，”李彌彌笑得更加肆無忌憚，“現在邁入生活的火葬場了吧。”

“李彌彌，”王尋尋提高了音量，“小心我把你高中的糗事打印成海報，貼到你們公司樓下，第一次就寫你上化學實驗課想借着試劑氣味掩護吃榴蓮，結果因為噴鼻血被抓個正着。”

李彌彌的語氣立刻軟了下來：“哎呀，親愛的姐妹，我不是勸你來成都，跟我一起噻。你個人不肯，我也沒法子嘛。對咯，你最近不是面試個什麼公司嗎，怎麼樣了？”

“面試感覺還可以，不好不壞吧。”王尋尋答道，“不過，這家公司太偏了，都快到六環邊上了，附近最大牌的店是家擺了八張桌子的東北燒烤。”

“姐妹，我跟你講，自我從上海搬到成都後，你知道我最大的感觸是什麼嗎？”李彌彌自問自答道，“那就是生活就得有個生活的樣子。你在北京國貿上班，窗外景色确實高端大氣，可那些商場和酒店是為我們這種社畜開的嗎？你還不是得擠一小時地鐵回你合租的小屋，聽着隔壁狗男女要麼啪啪啪，要麼汪汪汪，然後吃你點的東北燒烤的外賣嗎？”

王尋尋覺得李彌彌的話有道理，畢竟自己眼前最大的問題确實是生存：前幾年工作攢下的錢都存了死期，現在手頭的活錢馬上就要洞洞零了，活生生的坐吃山空得節奏。

要不，重石要是肯要我，那就先去呗。雖說薪酬給的一般，實習期還不能拿全額，但好歹能糊口了呀。再說，大不了騎驢找馬，等過了這個求職淡季，再找機會嘛。

王尋尋心中扒拉着自己的如意算盤，逐漸沉沉地陷入了夢鄉，直到自己的手機發出一陣狂響。

“喂，哪位？”王尋尋迷迷瞪瞪地拿起手機，對着那個陌生的座機來電問道。

“您是王尋尋吧，抱歉打擾您休息了。”對方是個聲音柔和的男子，“我是重石集團人力部的汪亦如，我來通知您，如果可以的話，您明天就可以來上班了。”

“啊？”王尋尋立刻被震驚得像彈射一樣坐了起來，“這麼快？”

“是呀，我們一向就是追求效率的。”汪亦如口氣很平淡，仿佛王尋尋的反應早在他預料之中，“我已經把offer發到你郵箱裡了，裡面的條款和昨天面試時談的一緻。我們常規會給您五個工作日的考慮時間，不過鑒于今天是重石的薪資的結算日，所以我個人還是建議您明天就報到，這樣您就能在第一個月領到全額工資了。”

這個HR怎麼這麼體貼？王尋尋感動得想哭。

“不過，還是得看您個人意願。”汪亦如補充道，“您要是确定哪天來上班，請提前通知我。哈哈，期待您加入我們這個神仙單位。”

呃……這是哪裡來的迷之自信，好像我一定會答應你們似的，王尋尋心想。不過她還是客客氣氣地回答：“好的，我知道了，無論如何，我都會盡早告知您的。”

王尋尋的矜持沒能裝多久，還不到中午，她就按捺不住，回撥了汪亦如的座機。不過，接電話的聲音似乎并不是他，而是一個有些熟悉，但是讓人覺得冷冰冰的聲音。

“喂，您好，找哪位？”對方問道。

“請問是重石人力部的汪亦如老師嗎？”王尋尋問道，“我是您上午通知入職的……”

“王尋尋，我知道。”對方直接打斷了她的話，“怎麼樣？考慮好了嗎？”

“對，我打算明天去報到。”王尋尋問，“不知道我需要帶什麼東西？”

“帶身份證和銀行卡就行了，其他的，我們都會提供。”對方答道。

“好的，”王尋尋忽然想要彰顯一下自己的professional，腦子一抽就問道，“我能請問您是哪位嗎，這樣之後跟汪老師交接時，也好有個清楚的記錄。”

“呵呵……”對方輕聲笑了一聲，“我給你面試的，你都忘記了？我是人力部經理徐昂然。”

啊！真是過猶不及呀！王尋尋挂斷電話後一小時，還在懊悔自己為什麼非要作那麼一下。

不過，她心中很快就冒出了新的問題：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單位，怎麼員工不在工位時，經理會親自替他接電話呢？

此刻的她，自然不會想到，那個尚未出場但注定會遇見的男人正無趣地過着他乏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