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了兩口水，雲程清了清嗓子：“戚師兄，不能這麼說念華。”

又轉而望向已經握緊拳頭的念華，安撫道：“念華别介意，戚師兄就是這樣，他說話不中聽我們師門上下都知道，為此得罪了不少人呢。你隻是稍稍單薄了些，不過确實需要多喝點，我們不給戚師兄了，好東西就留給我們自己喝吧。”

念華低頭看着雲程遞過來的雞湯，沉默的接下了。

很快，念華眼前又出現一塊青色巾帕，金線摻雜着深綠絲線繡了幾枝翠竹，格外栩栩如生。

“嗯？”

雲程道：“小花貓，擦一擦臉吧？”

念華一頓，旋即抓過手帕跑到院角處的水缸邊，夕陽散發着最後的光輝将每個人的臉照的紅彤彤的，念華借着光芒俯看水面，見到自己的鼻尖和臉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到幾道黑色痕迹，的确像個貪玩的花貓。

念華一邊沾水擦拭，一邊懊惱自己是在哪裡蹭到了髒污都不知道，很快就擦拭幹淨，又照了照水面，整理碎發，确認沒有不妥後重新回到坐席。

“多謝雲大夫，就是，你的手帕被我弄髒了。”

雲程叼着一根骨頭忙裡偷閑回應：“沒關系。是做菜的時候弄到了吧？”

“嗯，燒柴的時候不小心蹭到了。”

雲程靈活用牙齒剔掉雞翅上的肉，吐出一根完整的雞骨，擦了擦手：“念華，你這樣的日子多久了？”

念華一懵：“什麼？”

戚勐也轉頭看向雲程。

“這樣一個人買菜、做飯、打掃屋舍、照顧你家老爺多久了？”雲程的目光停在念華尖尖的下巴，“很辛苦吧？”

念華坦然道：“還好，我們這樣的窮苦人家，從小就是這樣苦過來的，習慣了就不覺得有什麼。起碼跟在老爺身邊，我能吃飽飯、穿好衣，已經很好了。從前老爺沒有生病的時候，他會陪我一道去買菜，柴房裡大多木柴都是主人砍的，能這樣一直過下去，我不覺得累。”

雲程見她稚嫩的臉，不悲不喜的說出這樣一番話，不禁有些佩服念華了。

一個小姑娘，在一片荒蕪中獨守着一座宅子、一個老人，忙碌着生活的一切，卻怡然自得，将自己和習商的日子打理的井井有條。先前雲程看望習商的時候，房内不但有栀子香氣，習商蓋的被褥也有陽光曬透的蓬松的味道，可見念華的用心。

雲程覺得念華的能幹不應該被埋沒在一座小院裡，難以見天日，他認真道：“念華，你想不想念書？”

雲程查探過，念華雖有驅使蛇群的能力，但缺少修煉的天賦，走修仙道路艱難，但雲程相信，以念華的聰明，讀書明理一定個不錯的出路。

“念書？我可以念書？”

“府城有女子學堂，你若是想，我可以資助你成年前的書費和平常費用。總之，銀錢的事你不需要擔心。”

讀書，她能讀書？念華的心重重一跳，無數次她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經過學堂，看見那些學子背着一個布袋，手裡捧着書本，念華擦肩而過嗅到墨香，好幾次她忍不住回頭，目送他們，直到看不見。

念華的指尖蜷縮了一下，很快松開：“謝謝你雲大夫，但我還要照顧我家老爺，念書的事，就算了吧。”

“無妨。”

念華擡頭，見雲程溫和開口，眼眸被陽光染成琥珀色：“等你有空了，想讀書的時候可以聯系我，我說的話一直作數。”

房中擺設簡單，裡面一張大床上整齊的放着兩套被褥，是念華先前收拾出來的。

戚勐見念華腳步輕快的走遠，甚至微微蹦了起來，可見她的興奮，轉頭對雲程道：“那丫頭高興壞了。”

雲程勾起嘴角：“小孩嘛，她也是渴望上學堂的。和其他的孩子一樣，讀書、識字、被夫子責罰，這些平常甚至對于其他孩童來說有些煩惱的事，于念華而言，都是夢中的日子。”

戚勐轉而看向已經躺在床上的雲程，面無表情道：“那丫頭可能要白費你一番好心了，先前的飯菜，那盆幾乎全被你一人全下肚的雞湯裡摻雜着足量的昏睡散，現在雲師弟有沒有覺得暈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