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艾斯和馬爾科的脾性南轅北轍，但經過一番仔細推敲，仍然存在着許多無法磨滅的共同點：前者就如同太陽一般光芒四射，張揚刺眼，後者卻仿佛月亮一樣柔和；可他們都是重情重義的男人，也正是因為情與義，才讓他們走到一起。

不過，論心計、論狡猾、論克制、論耐力；恐怕兩個艾斯都抵不上一個馬爾科。

塔莎懶得搭理不懂女人心的年輕男孩，轉而注視着手無縛雞之力的彌娅，不禁感慨人與人的緣分是如此的奇妙。如果不是她邂逅了馬爾科，就不會認識艾斯，也不會認識女孩；對方善良的品格令她慚凫企鶴，對方豁達的心态令她抱罪懷瑕。

“以前的我隻會殺人，救不了人，如今的我殺不了人，也救不了人，隻是個半吊子的平庸之輩。我必須改變，必須脫胎換骨，必須從自我拯救開始。”

女孩始終緊握着她的手，仿佛對她想要改變的志氣敬佩不已，彼此的掌心不斷傳來熱乎粘稠的觸感，她順藤摸瓜反牽對方的手，“我在祖瑪答應過你，要教你防身術，我不會食言。等我恢複到活蹦亂跳的狀态後，我會手把手地教你，在教學的期間，我打算跟你同住同行。男人都是不靠譜的家夥，你不能一味地依靠他們，得有保護自己的手段和實力。”

彌娅當然不會推脫，她想要變得堅強，更想擁有反抗不公和暴力的力量。可惜還沒來得及發言，塔莎就兀自将視線輾轉到艾斯的身上，“所以，二番隊的小隊長，我要轉換陣地去你的隊伍了。言下之意，您歡不歡迎我呢？願不願意收留我呢？介不介意我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呢？”

表面是婉轉的請求，實則是強制的要求，塔莎沒本事拿捏馬爾科，卻總有辦法牽制艾斯，柿子挑軟的捏。躺着又中槍的艾斯頓時面露難色，白胡子海賊團倒是沒有不給船員換陣地的規矩，奈何他面露難色的原因不是不能收容她，是她對他用敬語的姿态過于别扭怪異。

孤掌難鳴，一個巴掌拍不響，側面說明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關于馬爾科會重蹈覆轍的緣由，艾斯不想去懷疑，也不願去懷疑。不是他對自家兄弟偏心，而是每個人的内心都住着魔鬼，他是惡魔之子，自然也不會例外，可他更多的是對這個世界的善意。至少在他沒掌握來龍去脈前，他不想用歹毒的心思去揣摩對方的動機。

隐約端倪出對面的小隊長正在躊躇不定，妄自菲薄的她曲解了對方躊躇的點，攥着身下的床單咬牙道：“我剛才告訴過你，他已經厭倦我了，攆我滾蛋了。可我忘了提醒你，他現在恨不得弄死我，放話說見我一次，就弄我一次，直到把我弄死為止。說實話，我不要你們插手我家的爛攤子，也不要你們的施舍，但我暫時需要你倆當我的擋箭牌。”

艾斯越聽越不對勁，原來他神不知跳入了刺客的陷阱裡，鬼不覺在被對方牽着鼻子走，“你用教她格鬥術來為自己做幌子，一邊躲在我的地盤逃避他的追責，一邊想方設法湊夠剩餘的一億？然後回家找你表弟借錢，再帶着四億現金獨自去德雷斯羅薩給你未婚夫賠錢？”

塔莎挑起單邊的眉毛打量着對方，大多數人都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結果他反其道而行之，是糊塗一世，聰明一時。她不得不承認，男人在某些時刻就是比女人還敏感，“不錯，我認為這是一樁兩全其美的交易，你和她都不會吃虧。你不在她身旁的時候，我代替你保護她，我遇到危險的時候，你代替他庇護我。另外，我沒有拿教她格鬥術這件事作秀，我會竭盡所能認真地教她怎樣自保。”

舉手之勞的小事，她卻形容為兩全其美的交易，艾斯被她整得哭笑不得。他不吱聲不作表态，眼珠子卻在轱辘亂轉，依稀是在打壞主意的德行，他在盤算如何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将她的行動計劃同馬爾科告密。

刺客是不會讀心術，但常規的察言觀色比誰都厲害，她趾高氣昂地警告道：“既然是交易，就應該約法三章，我們不必三章，一章就夠了。我要你嚴守秘密，你在雷瑟也有把柄在我這，你敢找他嚼舌根，我就向她告密。那個她是誰，你心裡有數，你自己掂量輕重吧？”

“你誤解我了，我是覺得我倆談交易未免太生分，我并不是你的委托人，你也不是在執行任務，你不必跟我彙報成果。隻要你們相安無事，我倆就心滿意足了，至于你想過來，我哪敢違背你的意願？”艾斯意味深長地歎了口氣，她能瞞到猴年呢？他又能瞞到馬月呢？遲早還不是要真相大白？

“艾斯，你同意啦？”聞言，女孩興高采烈地扭轉身位面朝着他，眼底充滿了絡繹不絕的期待。此地無銀三百兩，而她的問話就猶如神助攻，恰如其分恣睢了最佳的時機釋放而出。塔莎心知肚明自己離成功不遠了，她倆已經不謀而合站在了同一戰線。

得饒人處且饒人，解鈴還須系鈴人，艾斯的把柄不外乎是在雷瑟誤殺了卡梅爾，偷摸背着她殺了一位足以與她相依為命的朋友。他轉念一想，卡梅爾不惜采取以命搏命的方式也要替她解毒，他卻自私到連知曉前因後果的權利都不給她，故而罪孽深重的他不能再讓她體味孤苦伶仃的感覺。其實，她會防身術倒不是壞事，他并不能時常陪伴在她左右。再者，他不想再看見她受到自己的牽連，不願她再被敵方擄走當人質虐待。

“你們沒有朋友難免會感到孤單，女生在一起也方便互相照應。”他深思熟慮後終究同意了塔莎的請求，美中不足的是他沒提前向馬爾科打招呼，想必馬爾科不會對他的先斬後奏有意見，大不了搬出老爹與其他隊長為她做主。

“我動不了，那就麻煩艾斯隊長……”塔莎有氣無力地朝對方張開臂膀，一副要抱抱，還要舉高高的架勢。她可不知道何為客氣，隻知道物盡其用，人盡其能，各司其職，各取所需。

她雷同撒嬌的動作直叫艾斯頭皮發麻，他把塔莎扶回二番隊沒問題，他要把她抱回二番隊的問題就嚴重了。阿帕森指不定會以為他橫刀奪愛，特别是在他倆誤會還沒解開的緊要關頭，馬爾科說不準會猜測她移情别戀。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他們海賊團有一千個人，一千多張嘴，他到時候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他是要代替馬爾科照顧她不假，但是也不能照顧到绯聞漫天飛的地步吧？

塔莎的胳膊都擡酸了，艾斯愣是不為所動，不越雷池半步。須臾見他呈現出遲疑猶豫的神情，仿佛她是一顆深水炸彈，摸不得也碰不得，機智如她刹那就把目标瞄向無辜的女孩，“男人果然靠不住，那就辛苦小娅？”

懂得換位思考的彌娅亦懂得艾斯的難處，她撐着塔莎的腰協助對方坐立起身，可她顯然馱不動比她高的塔莎。将對方的胳膊搭在自己的左肩後，鉚足了勁兒也站不起來，站起來也走不動路。瞧她打腫臉充胖子的模樣，看不下去的他隻好妥協，主動邁起腳步上前幫忙，“我來，你别折騰她。”

女孩乖巧地給他讓位，毫無羨慕嫉妒恨的心理，反而從容感激地望着他。小魚吃大魚，小巫見大巫，塔莎被馬爾科拿捏，艾斯被塔莎拿捏，塔莎被彌娅拿捏。一旦他倆吵架或者冷戰，倒黴的永遠是他，一旦她耍起大小姐脾氣，差遣的也永遠是他。

他俯身摟住塔莎的肩膀，指尖觸及她皮膚的第一時間，就察覺出她的肌肉相當結實，不愧是勤學苦練訓練有素的刺客，跟女孩的手感截然不同。剛準備抱起她，不料她的臉上寫着一萬個不情願，“隊長大人，我沒讓您抱我，我是想麻煩您背我，連我弟也沒資格抱我。我的這一生，唯有兩個男人可以抱我，一個是我爹，一個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