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說你——”

随着他們開始内讧，星野和柊滿頭大汗地逃出了人群，一路跑出食堂，才心驚膽戰地松了口氣。

“我不會因為誘導教唆被問罪吧。”他喃喃。

“既然都辭職了，還擔心這個做什麼？”

星野和柊吓得猛回過頭，正看到一身雪白的森鷗外站在不遠處，抱着胳膊看向他。

星野和柊：“……真的還有人不知道我要離職的事嗎？”

“隻是見得多了，”森鷗外勾起唇角，“尤其是在想要做逃兵的人臉上。”

“林太郎醫生……”

“當然，我不是在說你，”森鷗外毫無誠意地補上了一句，“我和老師都明白，你有自己想追求的大義，在那樣的目标之前，圖書館隻是路上的一顆微不足道的石子。”

星野和柊：“……”

再說一次，您這話我沒法接！而且你完全沒有資格說這種話好不好？！

當然，以森鷗外的厚臉皮是不會對星野和柊沒說出來的話感到惱怒的，相反，他還以一副“我有經驗”的過來人的口吻說道：“不要做令自己後悔的事。祝君武運昌隆。”

星野和柊無言地目送他遠去，在看到走廊盡頭站着的身影時，情不自禁松了口氣。

雖然最近都在躲芥川老師，但他真的不希望再有新的文豪突然冒出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對他公開處刑了。

畢竟芥川老師已經處過刑了。

星野和柊抹了把臉，小跑到芥川龍之介身邊：“芥川老師要去庭院抽煙？”

“嗯？沒錯，”芥川龍之介似乎在思考什麼，聞言愣了一下方才回神，含笑低頭，“科倫要一起嗎？”

冷不防聽到這個許久沒人叫過的名字，星野和柊整個人都恍惚了片刻。

他側頭看着若無其事的芥川龍之介，内心五味雜陳，最終還是低低應了一聲：“……好。”

大部分人都聚集到了食堂，即使有喜愛清淨的人沒來參會，也分散到了偌大圖書館的各個角落，以至于他們一路走來，半個人影都沒撞見。

一路行至中庭，白雪又紛紛揚揚灑落。小湖早已結了冰，為了防止有人誤闖又失足跌落，被人工生命體用鵝卵石繞着湖岸圍了一圈。但還是有人偷偷跑上了湖面，在上面用腳踩出了……奇怪的字符。

星野和柊眯着眼睛研究了半天，虧得附近挂的聖誕彩燈夠多，終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測，那上面寫的是“芥川大老師賽高”沒錯。

完全猜不出是誰寫的，哈哈。

星野和柊扭過頭，看向低頭點煙的芥川龍之介。微風帶起細雪，撲在跳躍的火苗上，幾欲令它熄滅。

星野和柊轉身，幫他攏住搖搖欲墜的火苗。溫暖的橘紅照亮了對方也如冰雪般蒼白的臉，與寶石般清冷深邃的眼睛。

不知道為什麼，星野和柊總覺得芥川老師的左眼有不同于火焰照出的光。大概是……

“要嘗嘗嗎？”

……錯覺吧。

星野和柊後退了一步，撤回到人與人之間正常且安全的距離，有些遲疑地問：“香煙？”

“嗯哼。”

芥川龍之介微笑着，取下剛剛點燃的煙，遞到星野和柊唇邊。

星野和柊明明沒有喝酒，卻像是有些不知何處來的醉意，帶着朦胧的疑惑，接過對方遞來的煙，輕輕吸了一口。

“好辣。”他小聲吐槽。那實在是非常……奇怪的味道，有點像他用藥草制作煉金藥劑瀕臨失敗，也有點像某幾位文豪做菜時廚房傳來的糊味……

“不喜歡？”他問。

星野和柊本想直白地說“是不喜歡”，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在他嘴裡轉了一圈，變成了：“還行吧。也不是不喜歡，隻是……不适合我而已。”

他垂下眼，嘴唇微抿，緩緩說：“你說得對。”

月光與雪點綴在他深藍色的長發上，像細細的銀沙傾入寒江，泛起層層月影似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