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笙……鳴笙……你跟我說說話！”

宋煜庭一路跑到卧龍山後山，早已滿頭大汗。他四下張望，并未見到有什麼人在這裡接應。“罷了，先下山再說。”他想。

他背着葉鳴笙演着後山陡峭的山路就往下走，他其實早已筋疲力盡，卻不能停下。他不想，他也不願，他現在隻想帶着葉鳴笙離開此地。

宋煜庭正全神貫注看着腳下的路，忽覺一隻冰涼的手搭上自己的額頭，幫他抹去了快要順着臉頰滑下的汗珠，動作極其輕柔。

葉鳴笙緩緩睜開眼，原來天色已晚，周遭漆黑又寂靜，隻能聽見他們兩人的呼吸聲和宋煜庭愈發沉重的腳步聲。他艱難回過頭去看了看，宋煜庭察覺到他的動作，問道：“怎麼了？”

葉鳴笙窩回宋煜庭的脖頸處，呼吸盡數灑落在宋煜庭後頸的皮膚上。他看着自己手背上潮濕的一片，輕輕開口道：“你太累了……”

他聲音斷斷續續，卻還是堅持和宋煜庭說話。

“你放我下來，自己走……他們一心要你的命，不會對我怎麼樣……煜庭……”

葉鳴笙微微偏開頭想看看宋煜庭的臉，但是隻能看到他沒有任何神情的半張臉。他還要再說什麼，宋煜庭忽然道：“那你别想了，我不會放手的。”

葉鳴笙看不清宋煜庭的臉，隻聽他說話的語氣，好像是生氣了。為什麼會生氣呢？葉鳴笙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他靜靜地聽着宋煜庭的聲音說道：“我跟你說過，不要和我說這樣的話。”宋煜庭一直未停下腳下的步子，“卧龍山不高，我們馬上就到山下了，到了山下讓我給你好好看看傷口，你不用擔心我……”

葉鳴笙含糊地“嗯”了一聲，默默趴在宋煜庭的背上，忽地就流下淚來。在聚英堂内他尚且還能隐藏着情緒，如今卻再難掩飾。他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從那晚情愫出于口到镖局覆滅，再到如今……這短短一些時日，他隻覺得恍如隔世。

在青桐镖局負傷昏迷之時，他隻覺得一直以來庇佑自己的一切轟然倒塌，心如死灰。直到此時他伏在宋煜庭寬闊的肩膀上，才覺得自己的心又慢慢跳動起來。

他雙手慢慢環上宋煜庭的脖子，此刻，他隻想緊緊環住他再不放手……昔日初出茅廬的少年，如今成了自己再難割舍的一份情、一片心、一個堅實的依靠……

葉鳴笙再也不管什麼“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任由更多的淚水靜靜淌下。

宋煜庭憋着一口氣，忍着疼，忍着累，一口氣背着葉鳴笙來到了卧龍山下。他還不想停下，隻想離此地越遠葉鳴笙就越安全。

葉鳴笙拍拍他的肩，帶着鼻音道：“好了，下山了……”他強撐着精神，一路陪着宋煜庭。

宋煜庭尋到了一處比較平坦的地方，他輕輕放下葉鳴笙，轉過身來就要看葉鳴笙的傷勢如何。可是轉眼就對上了葉鳴笙蒼白面孔上那雙猩紅的眼。

宋煜庭一下就愣住了，他心中剛開始滿是焦急，卻在此刻被心疼取而代之。逃脫虎口後他緊繃的神經慢慢放松下來，沒了那道防線的阻攔，各種繁雜情緒一擁而上，淹沒了他。

他憑着最後一絲理智從衣衫上用力扯下一塊布料，将葉鳴笙背後那道雖然不深但是駭人的傷口用心遮上。

許是碰到傷口的緣故，葉鳴笙身子一僵，很輕地皺了下眉。

宋煜庭停下手上的動作，轉過頭來看着他，葉鳴笙對上他不明的眼神，忽然有些分不清他們兩人到底誰更年長一些。他正想開口打趣，讓宋煜庭不要再這麼緊繃着，忽然看到宋煜庭擡起手，有些粗糙的指腹碰上了自己的唇。

宋煜庭的手很輕地碰着葉鳴笙的唇角，像是對待珍寶一般，想要觸碰卻又有些猶豫。

葉鳴笙擡眼看向宋煜庭，看見一滴淚從宋煜庭眼角滑落，那一瞬間，他腦海中忽然什麼都沒有了，隻剩下了那滴淚和來不及去想的暧昧。

然後，宋煜庭慢慢湊近他，輕輕吻了上來。

隻是一個青澀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吻，混着淚水中淡淡的鹹味，化在了兩相交織的心疼中。

“太疼了，真的好疼……”宋煜庭閉着眼睛想，他讓開一些，睜眼看到了葉鳴笙含在眼裡還未滑落的淚水。

他哭着說：“我恨你，葉鳴笙……”

一句話，生生逼下了葉鳴笙的那滴淚水，“你說什麼？”

“我說我恨你，葉鳴笙……你是要吓死我，要了我這條命嗎……”

此刻，仇恨、兇險、歡喜、酸痛……全都離他而去，宋煜庭就在自己的一方天地裡體驗着情帶給他的一切。

這一夜，少年初嘗情滋味，痛徹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