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榮剛大大地喘了兩口氣,“撞...前頭馬車撞上了。”
崔煊掀開簾子,就看到前頭幾步遠的地方,一輛馬車和牛車撞在一起,一匹馬兒脫缰了跑掉,而牛倒在地上,沾滿血迹。
馬車華貴,車廂倒了,地上駕車的夥計倒地不起,裡頭應是有人的。
牛車沒有沒有車廂,情況更嚴重些,人直接被甩出兩丈遠。
一個滿頭血的婦人卻掙紮着踉跄跑向地上已經不動彈的男人身旁,哭得厲害。
幾乎立刻,馬車裡的人就下來了,也是哀痛呼救。
“扶人上車,送醫館。”崔煊的話音未落,另外一邊,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響起,“師傅,咱們接人要來不及了。”
然後崔煊便聽到一個輕柔卻笃定的聲音,“孫爺爺多等片刻無妨,他知道情況,不會怪我。”
崔煊下意識扭頭,果然便看到那抹熟悉的纖細身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棉布褶裙,一件月白小褙子,和前兩次總是一身粗布灰麻衣裳不同,今天的她要嬌俏許多。
崔煊從前聽說他人說,他那個妻子除了一張臉,其他的都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他對女子容貌不甚在意,自然并不覺得。
如今瞧着她如玉瓷白的皮膚,小巧挺翹的嘴唇,這便是好看麼?
阮慕立刻上前,蹲下,檢查靠她更近的馬車内人傷勢,她帶着的那個小徒弟去檢查牛車的人。
“你是誰?你做什麼?”那邊卻突然傳來一聲呵斥。
崔煊剛起身。
“我是大夫,你若不想治,這條胳膊便可能包不住。”她聲音不卑不亢,甚至帶了嚴厲的威嚴。
崔煊擡頭看她,哪怕蹲下,也挺直的脊背。
從前的她,連話說的聲音都不大,總是溫順乖巧。
他竟不知,她還有這樣的一面。
那人似乎被吓到,反駁的語氣明顯不足。
檢查完畢,阮慕打開藥箱,沉着臉開始為那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男人醫治,她的手指纖細,卻精準而迅速地捏開男人嘴巴,直接伸進去掏了掏,再擡起他的下巴。
然後跨坐到男人身側,
“啊...”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中,雙手對着他的胸部,開始按壓起來。
随着她的動作,她額前的碎發在空中晃蕩,這似乎是一件及其費力的事情,一小會兒,額前便出了汗,嘴唇也微微張開,呼吸急促起來。
大約幾十下後,她對婦人說,“你吸一口氣,對着他嘴巴渡氣,三口。”
婦人剛才驚恐萬分,現下竟然有人來救他丈夫,也沒時間去細想這竟是個女子,青天白日地,這動作多有傷風化,人已經直接行動起來。
等婦人渡完氣,阮慕便繼續用力按壓起來。
在剛按兩下,旁邊方才怒斥過她的華貴公子沖了過來,捂着自己的胳膊,對着阮慕,“你...你...“
你了半天...
“你不管我,竟去救這個..這個這個東西?”
男人和這個公子僅僅看衣着,就能知道他是一個富家少爺,而男人,連身上的粗布麻衣大打滿了補丁。
阮慕沒空理他,繼續努力按壓。
那公子發現自己竟然被被忽視,人直接氣笑了,而後氣得差點跳起來,“你說我的手要斷了,我的手要斷了,你不是大夫嗎?你在這裡做什麼?你趴在一個男人身上...你...”
眼看那公子說話越來越難聽。
阮慕扭頭,動手動作不停,狠狠盯了公子一眼,“我是大夫,我在救他,你的胳膊暫時還死不了,你再多說一個字,再亂動一下你胳膊,便真的要斷了。”
那公子被阮慕的目光吓得一愣,而後又被她的話吓得差點跳起來。
“你...你...你還不救我?你要多少錢?多少都行,先救我,立刻馬上,否則,我就要,你一個女人,竟然青天白日地趴在一個男人身上,你若是不立刻救我,我便...”
“你便要如何?”
在年輕公子咬牙切齒的時候,一個清淡卻不容置喙,威壓逼人的聲音響起。
他扭頭,便落入一個漆黑深邃的瞳孔中,吓得他微微一縮。
恰好,阮慕停下按壓,叫婦人渡氣。
她擡頭,看着那跋扈的公子,“我是大夫,先救誰後救誰我自有主張,他比你病得嚴重,若不施救便活不了,你,即便不救,也死不了。”
“他..他算什麼,怎能和我想相比?根本不值得...”
阮慕徹底嚴肅下來,抿唇,“為何不能和你比?大家都是人,為何他不值得救,你便值得救?你比他多一個頭還是多了個尾巴?哦,你比他多些錢,那些錢财,等你死了能帶進棺材?”
那公子張了張嘴,一時被罵得找不到話反駁。
“你...你...你竟敢罵我?我爹是漕運總督的...”
阮慕懶得理他。
“他已性命堪憂,若因你的妨礙丢了性命,是可以拿了去官府的。”崔煊補充。
那華服公子張了張嘴,“我爹可是...最終還是沒再繼續說什麼。”
旁邊來了好幾個圍觀的人,聽到阮慕的話,見她竟是愛惜窮人的命,還說什麼大家的命都是一樣的,一時感慨非常,眼眶發熱,一樣嗎?哎...
可對着阮慕,卻肅然起敬。
和榮此刻系好了馬車,匆匆趕來,面對現場的情況還一時不知道什麼情況。
就看到自家大人走過去,在那個美麗女子身旁站定,
“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