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似乎傳來一道久遠的溫柔嗓音。

心髒關于疼痛的記憶再次襲來。

茱爾揉着太陽穴。

“不許這麼喚我。”

女孩笑容僵住，似乎有些難以置信，旋即水花布滿眼眶，再大滴大滴滾落下來。

她質問：“那為什麼莉莉絲可以？”

茱爾沒想到薇爾薇特會哭，印象中她隻會因為摔倒或牙疼哭着喊自己。

她理虧道，“别哭了，想這麼稱呼也行。”

薇爾薇特用手臂擦淚，大聲吼她：“茱爾，你真壞！”

這大概是薇爾薇特第一次對她這麼大聲，她無法理解為什麼薇爾薇特總在與莉莉絲較勁。

茱爾雖活了幾百年，但實際上與人類相處的時長，還不足與薇爾薇特相處的這十年，因此她并不知道人類是有占有欲的，小孩子對大人的占有欲尤其直觀強烈。

她試圖安慰哭得一抽一抽的女孩，“你直接叫我的名字，所以一聽起來你就比莉莉絲大。”

薇爾薇特沒有反應，她又道：“莉莉絲也管你叫姐姐，所以她也知道自己比你小，不用擔心。”

茱爾實在沒有哄孩子的經驗，畢竟薇爾薇特實在乖巧懂事。

薇爾薇特聽她句句不離莉莉絲，聽得煩心，收了眼淚，吸了吸鼻子道：“我要睡覺了。”

“好。”

茱爾趕緊起身，摟着小姑娘歇息，還特意輕輕拍她的背哄睡。

睡着前，薇爾薇特窩在茱爾懷裡，心裡安慰自己，莉莉絲才不會被茱爾哄着睡覺，自己和茱爾依舊是天下第一好的。

窗外蟲鳴不息，還夾雜着貓頭鷹的咕咕聲。

茱爾在不安靜的夜裡漸漸睡去。

醒來時，她手腳被縛在熟悉的石闆上，四周點着白燭。

這是她出生的墓穴。

而此時的墓穴不再漆黑一片，頭頂是陰沉的天空，烏雲濃厚，大概馬上便會下大雨。

墓穴左邊、右邊、頭頂皆圍着白衣白袍白帽的人，有男有女，圍着自己指指點點，茱爾往下轉動眼珠，腳的方向不遠處立着巨大的十字架，在陰冷的天空下泛着寒光。

害怕，好害怕。

茱爾覺得自己是砧闆上待宰的魚。

她使勁掙紮，卻無可奈何。

誰來救救我。

她在心裡祈求呐喊。

第一滴雨水掉進她的眼眶，她閉眼，又睜開。

十字架後遠遠走過來一個人影。

人影漸漸在視野中變大，變得清晰。

那是個修女，雙手捧着十字架置于心間，金色的大卷發随着她的動作晃動，全身仿佛散發着悲天憫人的聖光。

有救了，她張唇。

不等出聲，大雨傾瀉而下，一瞬間她的嘴裡灌滿了雨水，嗆得她咳嗽。

眼睛也被雨水淋得無法睜開，她虛眼，隔着雨水迷蒙地盯着走到身邊的修女。

修女站在石床旁，久久未動，雨水打在她蓬松的金發上，卷發慢慢變成一縷一縷的，貼在她後背與臉頰。

石床上的人用力睜眼，卻始終看不清雨幕後女人的臉。

要再近一點就好了。

女人如聽到她的心聲，彎腰湊近身。

不等看清，心髒傳來刺痛，那柄握在女人胸前的十字架，此時正插在自己心口上。

姐姐。

雨聲裡夾雜着一聲溫柔的嗓音，最終被融入雨中。

心髒的痛感越來越強烈，痛到四肢百骸。

茱爾不顧雨水大口喘氣，想将這彌漫的痛感呼出。

眼睛猛睜，入目的不是陰沉的天空。

胸口起伏還未停息，茱爾呼出一口氣，轉頭看窗外，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朝陽還未露出頭頂，但也知道今日依舊會是個十分晴朗的天氣。

身旁薇爾薇特還在熟睡，眼睛紅腫。

茱爾輕輕翻身，薇爾薇特收緊手臂緊緊抱着。

将女孩的手輕輕掰開，下床後茱爾問店主要了兩個雞蛋。

薇爾薇特醒來時，沒見到茱爾，立馬翻身跳下床，鞋子也不穿往門外跑。

茱爾開門便見女孩頂着雞窩頭急匆匆的樣子，不等開口詢問，薇爾薇特就撲過來抱住她，腦袋埋在肚子上，悶悶道：“茱爾，對不起，我昨天不該對你大吼的。”

想要推開她的手頓住，片刻後，她輕聲道：“你有生氣的權力，還有...我不會離開你。”

抱住茱爾的手更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