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被她刻意忽略的問題。
如果薇爾薇特提出離開......
茱爾撚着手邊的嫩芽，黃綠色的葉汁滲入指紋。
“茱爾，你在想什麼？”
少女雙手往後撐地，雙腿随意伸直交叉，閉眼仰頭沐浴陽光。
今天難得出了太陽，冬日的太陽不那麼熱烈，但也足夠耀眼。
柔順的發絲随着少女的動作乖巧地垂下，發梢軟軟地鋪在野餐布上。
幾根調皮的發絲不規矩地翹起，在陽光下折射金光。
茱爾向右轉頭，隻能看見少女的側臉。此時她的嘴角微微揚起，長長的睫毛彎出好看的弧度，一身白色裙子在陽光下泛出柔和又朦胧的光暈，整個人猶如蒙了層歐根紗。
清冷的女人微微恍然，将視線移開，放到與那隻小手隔了一掌寬的右手上，道：“我在想，你會留在我身邊的時間。”
少女睜開眼睛，對上那抹淺灰色，那是雙時刻散發清清涼涼的眼眸，此時少了一分冷意。
“我會永遠留在你身邊。”眨了眨眼，“或許是60年？70年？”
說到這裡，薇爾薇特眼簾微垂，擡起右手，小指彎曲勾開一根嘴角的發絲，“隻是我老了後也許就跟不上你了。”
茱爾食指尖微微刮了下布面，“不會。”
她轉開話題，“要去山下玩嗎？”
薇爾薇特向後躺下，“不要。”
她側過身，手枕在耳朵下，拍了拍腦袋旁的空位，眼睛微微眯起，笑道：“陪我睡午覺。”
茱爾習以為常地躺下，也側身對着她，黑色的直發随着她的動作從肩側微微滑下，貼在耳朵與下颚線上。
有些癢，茱爾想擡手拂去，一隻手已經率先抵達，臉頰傳來癢癢的觸感。
少女的手略高于女人臉頰，手指随意垂下，指尖輕輕觸碰細膩的皮膚，指甲貼着發絲向耳朵緩緩滑動。
将頭發别到耳後，食指指腹順勢細細描摹手下的耳朵，從最高點慢慢觸摸下移，來到耳垂，指尖在圓潤的耳垂上打了個轉，又繼續往下......
手腕被抓住。
薇爾薇特擡眼看向茱爾的眼睛。
“癢。”
“好。”少女揚起明媚的笑容。
茱爾松開手，薇爾薇特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它帶到自己腰後，往前擠了擠。
胳膊搭在少女腰上，茱爾不由得握了握掌。
薇爾薇特埋頭在茱爾下巴下，也摟住她的腰，打了個呵欠，懶洋洋道：“睡覺了。”
陽光正好，冬季缺少蟲鳴鳥啼，整個世界安靜得仿佛隻剩下相擁而眠的兩人。
莉莉絲踩着枯枝踏上山頂時，看到的就是這樣溫馨的畫面。
不忍打擾，她随地坐下，将手裡的菜籃放在腿上抱着，下巴抵在蓋子上發呆。
茱爾好像從沒變過，自她記事以來，她見到的茱爾一直是這麼漂亮。當初與她一般大的阿姨們，現在都變為了中年人，而她還是這樣年輕。
女巫。
鎮裡人都這麼叫她。
茱爾在莉莉絲來時就知道了，她睜開眼，見那個呆呆的少女坐在枯樹下，表情糾結不知在想什麼。
見薇爾薇特還在睡覺，所以沒作聲。
好在不一會兒，薇爾薇特便醒了。
她伸了個懶腰，又把茱爾摟緊，像在抱一隻大玩偶。
莉莉絲見狀，提着籃子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她們走去。
薇爾薇特見到來人，盯着菜籃有些疑惑，“莉莉絲？怎麼今天來了？”
茱爾回來後，便告訴店主不需要送吃的上山了，但店主還是會每周做點好吃的送上來，而因為莉莉絲隔三岔五就會上山找薇爾薇特玩，所以後來送吃食的任務也就落到莉莉絲頭上。
但是前天莉莉絲才帶過來吃的。
莉莉絲走到兩人面前，不客氣地盤腿坐在兩人對面，手肘撐在膝蓋上，苦惱道：“我和媽媽要走了。”
她拉着薇爾薇特的手，搖了搖：“薇爾莉特，我舍不得你和茱爾。”
薇爾薇特皺眉，“你們要去哪？”
莉莉絲收回手，兩手揉臉，“不知道，媽媽沒有說，隻顧着收拾東西。”
“為什麼要走。”茱爾問。
莉莉絲搖頭。
茱爾看着薇爾薇特，“我們下山，和朱莉告别？”
莉莉絲忙搖頭，“你們别去，媽媽說收拾好就上來找我們。”
說話間，遠處走來一個人影。
店主身上隻背了個包裹。
幾人站起身，店主走近，有些不舍地看着兩人。
将包裹遞給茱爾，她溫和地笑道：“客人，這是薇爾薇特愛吃的點心，保質期是一個月。”
茱爾沉默接下。
朱莉又轉頭看向薇爾薇特，像在看自己的女兒，歎道：“還記得第一次見你時才這麼大點，現在已經是大姑娘了。”
薇爾薇特乖巧地笑笑。
朱莉接着囑咐道：“一天隻能吃一塊。”其實她知道茱爾也會看着的，隻是照顧了多年的孩子，臨走前總忍不住多念叨些。
離别的氛圍彌漫在幾人之間。
茱爾開口打破沉靜。
“為什麼突然離開。”
朱莉歎氣，滄桑的臉上現出一絲恐懼，“其實鎮裡的人好多已經搬走了。”
原來不知什麼時候，鎮上的人總是一個接一個地死去，死于各種意外，但細細想來，那些意外又過于離譜，有淹死在水窪的，掉進廁所的......但由于找不到人為的痕迹，所以人們都将其簡單的歸為意外。
畢竟總不能說這是自殺吧。
随着周圍人接二連三出現意外，人們無法再安心将其歸為普通死亡，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死的會不會是自己，所以居民們陸陸續續地離開了自己賴以生存的小鎮。
就在不久前，朱莉的鄰居死了，吊死在一根穿過門把手的鞋帶上。人們是從窗戶外發現的，那時他家所有的門窗都完好地從内鎖住，不可能存在第二個人進去過。
種種迹象都表明這是一場自殺行為，但朱莉知道不會有人願意相信這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