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意思是,你笑起來就像個大男孩似得,有那種陽光感、清純感。”
生怕自己形容不準确似得,林曼直接白描到位。
蔔一咽下口中食物。行吧,這會兒姑娘再說出什麼驚人之詞,他都不會意外了。
“主要是平時很少見你笑,尤其是大笑。其實,你可以多笑笑的,能夠消除距離感。”林曼真情實意。
“我平時給人感覺很難接近嗎?”蔔一向她确認。
“有點兒吧。鏡頭裡看,給人感覺冷冷的,酷酷的。如果現實裡你是我的同事,估計你入職N久,跟大家也不會太熟的樣子。有點像i人。”
見他誠懇發問,林曼坦白所感。
“嗯,我分人。熟人還好,不過開始時确實會比較慢熱,有點i人體質。”蔔一解釋。
“不過呢,說實話,也跟我經曆有關。”
林曼端正身子,認真傾聽。
“大學那會兒,我跟同學玩起了樂隊,玩貝斯,玩架子鼓,怎麼嗨怎麼來。後來因為家庭原因,我回到國内,入了行。”
“開始簽的經濟公司,包裝玩的挺好,想掙快錢。給我規劃的路線就是刷臉,走流量。當時是什麼通告活動都接,什麼劇都演。名氣是有了,流量也起來了,話題也出來了。”
“網上不少評論就是說我,光有流量沒有作品純粹是花瓶。那會兒評論基本上沒什麼好聽的,無論做什麼事說什麼話,人家都能找出來罵你的點。甚至連我搞樂隊巡演,大學休學這事兒也拿出來抖摟,說我玩物喪志文憑低。總之,說多罵多,做多錯多,圈裡嘛,就那麼回事,捧高踩低的... ...”
蔔一寥寥數語,帶過經曆。林曼卻從中感受着他的步履荊棘和言語未盡的點點心酸。
“所以,你現在很少笑,說話也言簡意赅的,是給自己塑了個防護殼嗎?”
蔔一皺眉,品味她的說辭。
“我的意思是,怕再說多罵多、做多錯多,遭人指責,所以幹脆不說,也少了讓别人惡評的理由。我能這樣理解嗎?”林曼沒覺得自己的話是否冒昧。
蔔一内心一緊,被人當面挑破,确實會有難堪。但因知林曼并非無故窺私之人,所以卸下防備,坦誠點頭:“嗯,有點兒。”
“蔔老師,你是很好的一個人,做人做事都無可指摘。很多時候,别人的指責,并不是因為我們做錯了什麼,而是他們單純就為了評論而評論,不講口德的。”
“人的嘴,生下來就兩個功能,除了吃飯,就是說話。所以他評論你,也就隻是發揮了他嘴巴的一項功能而已,跟你所做之事無關,跟你這個人更是無關。”
蔔一詫異她的理論。
“我們作為人,一言一行,都是基于自己的行為準則。我們做的任何事情,核心都是基于當下、基于内心,不需要考慮那麼多雜七雜八的因素。如果将各種外因都考慮進去,單就這些考慮就夠忙活半天了,哪兒還有行動呢?”
“所以,我們做自己就好,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看顧好自己的内心,不用考慮其他。我們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想笑就笑,想說就說,随人評論,愛誰誰。這就是真實的我,你喜不喜歡都與我無關。認真做事輕松做人,袒露真實的自己,不需要對任何人抱歉。”
林曼這一通人生哲學陳述開來,蔔一眼神閃爍。他很難想象總是一派平淡示人的林曼,内裡竟有着如此堅韌清醒的内核。
他想進一步探索:“你一直都是這樣嗎?”
“什麼樣?”林曼不太明白。
“人間清醒?”蔔一想到了這個網絡熱詞。
“... ...”林曼沉默。
蔔一見狀,以為林曼誤解其調侃,想要解釋說明。卻聽到,“不是,我也有過迷茫的階段,那個時候... ...啧... 怎麼說呢... ...”
蔔一見林曼似有些為難,便善解人意道:“沒關系,等你想好了再說。”
林曼感謝他的體諒。
“蔔老師,我有幾句話送你。”
“請講。”蔔一見她變得莊重,也不由得端正了身姿。
“第一句叫‘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這句話的原意是“不要因外物的好壞而或喜或悲”,不要讓任何事物去左右你的情緒,尤其是因為他人而與自己較勁緻氣,那更大可不必,氣的狠了傷身體,氣的輕了傷錢包,多不劃算,所以想明白很多事隻需要考慮“關你何事,關我何事”這兩點就行。用冷眼看他人,用熱心觀自己,你會輕松不少。”
“還有一句是‘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咱們不關注他人,隻考慮自己就行。哪怕是一點點進步,也要為自己喝彩慶祝。天天鼓勵自己獎勵自己,為自己吆喝站台,就是過路神仙天天看見你放禮花,他也得停下來多瞧你兩眼。既然‘天生我材必有用’,那你注定是會有所成就的。所以,隻管悶頭幹自己的,你會一直走花路的。”
蔔一望着眼前的姑娘,頓時眼熱心熱,道不出的暖意由心髒迸發全身。
身處他的圈子,好聽話、難聽話,場面話、客套話,這些虛情假意、惡嘲謾罵,從來不絕于耳,即便蔔一自身也難免沾染世故。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流量之下帶來的心性得失,他不是不清楚,但卻難以跳脫其間。
但當下,姑娘真誠的告訴他,不要在意他人的評述,回歸自己本心,做自己想做的事,說自己想說的話,真實的做好自己。她相信他會一路花路坦途。
姑娘的話質樸有力,蔔一第一次想要衷心的感謝一個人,謝謝她給自己渾濁的内心注入一劑清醒。
“謝謝,你的話我收到了,這會是我以後的座右銘。”
他像擁護自己領主的子民,奉行領主林曼宣達的旨意。
“巧了,這一直都是我的座右銘。不過沒關系,我很樂于分享。”林曼收起了剛才的莊重,流露出姑娘家的俏皮。
“感謝林工分享。感謝林老師教誨。”蔔一假裝作揖。
“不過呢,我也不能白得林老師點撥,替我指點迷津。我這兒沒什麼拿得出手的禮物,趕巧人家送來幾張音樂劇票,希望林老師不要嫌棄,敬請笑納。”
插诨打科間,蔔一轉手遞來林曼心心念念的劇票。
“不行不行,我不能要,這是人家專門送你的。”她連連擺手。
“是送我的沒錯,但是我們這幾天忙着跨年的行程安排,壓根沒時間去。你要不收,放我們這兒就浪費了。”
“... ...”
“我記得這好像是你最喜歡的劇吧?既然有票,去看呗。好不容易來了,時間也湊巧。”蔔一繼續遊說。
“時間是周六的吧?我看看。”蔔一假裝看票。
“嗯,周六的。你們明天休息吧?休息的話,又沒什麼事兒,就看看再回去,也算是了卻了心願。”蔔一的遊說有理有據。
“說的也是。但我原本沒這計劃,現在留下的話,我得先訂個酒店。”
林曼順着蔔一的安排思索着自己的計劃。
“你等下。”蔔一撥通小樂電話,詢問酒店安排。
林曼看到手機上轉發的房間信息,感歎速度之餘,一時有些疑惑。
蔔一掩飾道:“小樂經常訂酒店,他比較熟,比你上網自己找要快些。”
林曼将信将疑,是夠快的,這才2分鐘就定好了?
眼看計劃順利,姑娘成功留下。蔔一看了眼時間,臨近出發彩排。他向林曼道明行程,不忘交待:“你别着急,把飯吃完。一會兒會有人送你去酒店,我今晚要彩排到很晚,明天上午要去補錄幾個新春賀歲短片的鏡頭,所以....”
林曼明白他的意思,怕是覺得自己未盡地主之誼,招待不周,趕忙回應。
“您太客氣了。您這麼忙,再操心我,那就太給您添麻煩了。我這閑人一個,您不用管,您忙您的就行。”
蔔一看姑娘又局促起來,不再多言,把手邊《蝶》的周邊禮盒一并送上,在她滿眼的小确幸中,與她道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