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幽默然,其實陰陽家的高階陰陽術全靠自學,根本沒有必要為此去找東君,何況這個陰陽術星魂也是會的,他這樣大費周章地要帶她去找人,一看便知是個借口。
東君此時關押在地下,東皇太一親自制作陣眼的瑤席困陣裡。這一次星魂沒有帶上大司命和少司命,而是獨自跟随燭幽穿過冗長複雜的地牢過道,來到關押她的底層石牢。陰冷的水潭散發着輕微腐朽的味道,岩壁上凝出的水珠規律地蕩開漣漪,這裡唯一的光源是東君幻化出的三足金烏,借着熹微的金色光芒可以看到漆黑的潭水中央是一塊斫平的礁石,東君就站在那塊礁石上,不知是在入定還是閉目養神。
星魂和燭幽走到水邊,輕喚她一聲:“東君大人。”
東君聞言慢慢地睜開眼睛:“是燭幽啊,今日又是做什麼來的?”
“蒼龍七宿的事。”
她嘴角綻開細小的笑紋:“哦?”
燭幽錯身讓星魂上前,他裝模作樣地打量她一番,看似随意地挑了個開頭:“東君大人離開時還是青春少艾,回來的時候,令愛都成了陰陽家的中流砥柱。也多虧了東君大人先前的教導,千泷的陰陽術才能一日千裡。”
東君沉默半晌,無奈一笑:“果然如此。”
燭幽不知道她在“果然”些什麼,她現在震驚于千泷竟是東君的女兒,但星魂卻安慰道:“也不能全怪墨家太廢物,東皇閣下上窺天機,月神大人鋒銳無匹,再加上帝國的鐵蹄,偌大的燕國尚且灰飛煙滅,以墨家一家之力又能如何抵擋?”
又是墨家……又是燕國……
“呵。”東君輕哂,“難道你到這裡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東君大人是聰明人,我就不兜圈子了。月神大人的野心想必大人再清楚不過,送大人下獄,尋回千泷和幻音寶盒,東皇閣下的信任,距離蒼龍七宿一步之遙,令她變得更加不可一世。為了能達到目的,誰能料到她會做到什麼地步,大人便忍心愛女落到她的手中嗎?”
東君卻未跟着他的思路說下去,轉而笑:“陰陽家是什麼地方你清楚,就算你借我之力除掉了月神,難道便能坐穩那個位置?東皇閣下難道就能放任你如此,讓你就這樣做下一個月神?”
“大人若是肯松口,月神大人豈能這般猖狂?”
“可若不用月兒,落到同等境地的……”東君看了燭幽一眼,“蒼龍七宿觸發條件苛刻,陰陽家等待了千年,東皇閣下不一定會願意兵行險着,若到時都是同樣的結果,我幫你就是白費力氣。”
“那不如,我們将目光放長遠一些。”
東君瞬間洞悉了他的言下之意,一怔,旋即又笑:“星魂,我勸你不要蚍蜉撼樹。”
“我向來不打無準備之仗。”
“但我希望你下次來找我的時候,帶來的不會是這樣一句空話。”
從東君處離開,燭幽仍是什麼也沒問,安靜地跟着星魂原路返回。快到出口時,星魂回身看她:“我倒是希望你問點什麼。”
燭幽跟着也停下來,臉上依舊看不出多餘的情緒:“太多了,有點無從問起。”
“你可以問你最好奇的。”
“我以為你隻是想除掉月神大人。”結果他現在把矛頭對準了東皇太一,他連月神都打不過,就算聯合了東君,可東君自己都被東皇囚禁,他們要怎麼去抗衡?
“你也覺得不可能?”
燭幽默認。
“你想過沒有,湘君這麼多年一直隐居,從不出世,湘夫人也去了,東皇閣下又到底在什麼時候會到極限?”說到這裡,他回頭看向燭幽,“他急于在剛剛尋回千泷之時便立刻實施下一步計劃,還默許了月神對千泷的控制,這到底是為什麼?”
“這不是因為帝國也牽扯其中嗎?”
“你覺得到底是誰等不起?是我們的陛下嗎?”
嬴政雖然信這些,但從不将這些作為倚仗:“……可這都是你的猜測。”
“值得一搏。”星魂笑,兩人走到陽光下,結束了對話。
門口等候的軍士見他們出來,行了禮:“星魂大人,湘夫人,蒙将軍請二位去一趟。”
“說了什麼事了嗎?”
“回大人,将軍沒有告知屬下,隻說是要事。”
“好,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