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綏用昂貴的天鵝絨将卧室巨大的畫框遮蓋，畫上豐腴的肌膚，淋漓的溝壑以及潺潺的血迹被籠罩在絲絨破開的一方陰暗裡，再次陷入長久的不見天日。

最簡單不過的物理方法，絲絨隔絕陽光與粉塵，空氣和潮氣亦被部分隔離，它可以暫時性地延緩歲月對藝術品的侵蝕，以保證它更長久地在黑暗中高歌。

寂寞，卻也恢宏。

十餘年的光陰流逝因為某些人為因素并未給這座房子留下太多歲月的痕迹，碎裂的布條，淩亂的畫框，殘缺的鞋跟，迷蒙的灰燼……，它們完好無損地靜躺在出生的地方，不動聲色地成長，默默無聞地衰老……

一切都是那麼祥和，一切都是那麼違和。

一塵不染與毫發未變幾乎不可能同時存在，可它們就是極其矛盾地生活在這棟别墅裡，互不幹涉甚至是相處融洽。

如此端莊的懷念，如此沉重的留戀。

他無數次地拂去塵埃，無數次地拜扣高台，指腹揉撚摩挲過的每片溝壑，都在镌刻生的張揚。

她們如此相像，他們無比自由。

扣開卧室衣櫃的暗門，一片绯麗的紅遁入眼簾。

精美的壁畫，奢華的燭台，冰種的翡翠，陰冷的十字架，金光的符紙，晦澀的經文……

老莊與聖母瑪利亞共舞，佛陀笑看天使拉琴，羅馬的古燭照亮聖經的序言，冰冷十字架上風幹的耶稣直面羅馬柱上篆刻的《十二銅表法》……

一切是那麼合乎情理又那麼荒誕不經，所有的宗教信仰被混入一堂，代表者們面面相觑，詭異又自然。

她焚香沐浴，她酒池肉林，她吃齋念佛，她歌舞狂想，她親吻耶稣，她供奉佛陀……

她是個并不忠誠的信徒，也是叛逃的無神論者，她努力追求唯物主義，卻總折服于形而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