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層層疊疊裹着幽深的山林,僻靜的林間木屋内,一片死寂悄然籠罩。
老舊的木窗透光極差,細碎的天光被厚重的霧氣與木紋阻隔,隻漏進寥寥幾縷微光,将整間屋子襯得昏暗陰沉。
空氣裡沒有城市公寓的清新氣息,反倒彌漫着經年沉澱的木頭幹澀腐朽的味道,混着潮濕的土黴味,沉沉蕩蕩的裹滿四方。
木床上躺着的青年眼睫輕輕顫栗,眉心死死擰起,眉宇間凝着化不開的疲憊與煩躁,睡得極不安穩。
牧野的意識還陷在混沌的殘餘睡意裡,尚未睜眼看清周遭,鼻腔先一步捕捉到了迥異的氣息。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出租屋香薰洗衣液味呢?
難不成他真的又睡迷糊睡出幻覺了?牧野緊閉的雙眼,皺起的眉間加深了。
牧野自己熬了個通宵恍恍惚惚的上了一天班,腦子被灌了注的,下班立馬躺床上睡了,補了幾個小時的眠,腦子終于從短路的回來了。
但又感覺自己好像睡懵了,為什麼他躺着的床感覺突然變硬了,房間裡面的冰箱味道開始變的有一股土味的木黴味。
可周身的觸感,嗅覺的異樣,卻讓他心底莫名升起幾分詭異的違和感。
别吧!他就熬個了通宵又上了一天班而已,不至于睡出後遺症吧?
床墊塌了?
冰箱發黴了?
還是說,他這個月的出租屋房租白交了?
在醒來和不願意醒來的同時眼皮又在打架,要不要睜開來。
牧野腦子昏沉像極了在重置大腦,大腦思考了更多的内容,睜開眼皮,入眼的視線昏暗朦胧不清。
四肢綿軟無力,渾身帶着剛睡醒的酸軟脫力感,牧野撐着僵硬的手臂,一點點坐起身,動作遲緩又笨拙。
他怔怔轉頭望向霧氣氤氲的木窗,目光空洞渙散,大腦一片宕機,久久回不過神。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他那窗戶外是居民樓,什麼時候變木屋了?
狹小逼仄的現代出租屋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古樸陳舊,全然陌生的林間木屋。
牧野下意識認定這隻是一場逼真的夢境,呆呆靜坐了數分鐘,任由混亂的思緒肆意翻湧。
睡意尚未徹底褪去,倦意再次席卷而來。
他恍恍惚惚地躺回硬木闆床,閉上雙眼,試圖讓這場怪異的幻夢徹底結束。
懂了,噩夢,絕對是睡覺睡出了的精神錯亂,閉眼重開,等睡醒了就全都不見了。
小事小事。
可鼻尖萦繞的原木陳舊氣息愈發清晰真實,身下木闆冰涼堅硬的觸感牢牢貼合肌膚,每一絲感官體驗都真切得不像夢境。
不對不對!
這味道太真了!
噩夢沒有這麼沉浸式體驗!
心底的詭異感驟然放大,牧野渾身一僵,下一秒猛地彈坐而起,直直跪立在木床上。
單薄粗糙的被褥被他驟然的動作帶落,順着床沿滑落在冰冷的木地闆上,他整個人在木床上發出一聲輕響。
牧野意識突然清醒了,一股莫名來的恐慌感包裹了身體,卻又疑惑的為什麼自己又能身體彈得起來?
他平常鬼壓床老手了!
意識醒身體廢,今天怎麼解鎖超級體質了?
他還有自己又在做夢中夢鬼壓床了,按理來說突然強來的意識,想要身體都是動不了的,結果身體又能動了?
不會是夢中夢BUG卡滿了是吧?
身體系統能不能修修bug!
牧野睜大了雙眼,左右望着視線昏暗的屋裡面觀察身在何處的場景。
這裡…是哪裡?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他一個老老實實的社畜,平時上班下班打遊戲睡覺,沒作死沒亂跑,怎麼一覺睡醒換地圖了?
誰偷他人生了!
他這樣的人生也要被偷走嗎?
那很命苦了。
牧野精神恍恍惚惚的,大腦一片空白的撫平了他的大腦,沒辦法思考,單手抓死了額前的頭發撓了撓。
棕加綠色漸變的頭發一開始沒察覺,現在卻出現在了自己的視線中,雙手輕扯牽長發從頭皮上傳來了一扯痛感。
等等……
他頭發?
他黑色短發呢?!
誰趁他睡覺給他燙染接發了?
還綠的!
雖然他内心一直很想染這個色的。
但是!
他的黑色短頭發,怎麼變成了棕淺變綠色的長發了?
他沒染發!
沒燙發!
入職公司前,可是嚴查儀容儀表的,他瘋了才染頭!
這到底是什麼離譜劇本!
從頭發的不對勁,擡手和低頭往下看自己穿的衣服,也都全換成了中世紀歐美米白色翻領複古的長袖襯衫便服套裝。
牧野擡手長袖從上遊往下滑落,雙手臂還露出了紋身 ,圖案像黑色泛着棕綠的藤蔓漫爬的手臂,随後又扯了下胸前綁帶,然後露出了胸膛,胸膛裡面也有幾條紋身随性的蔓延在身體裡。
紋身?!
他遵紀守法好員工!
他這輩子沒紋過身!
誰給他紋的!
牧野還想照一下鏡子自己的臉,現在還是他的臉嗎,可擡頭入眼看到的四面皆是老舊斑駁的木牆,屋内陳設寥寥無幾,簡陋得過分。
一張破舊木床,一張漆面磨損的木桌,還有一個老式實木矮櫃,再無他物。
牧野:……
牧野:?
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牧野先是對自己外貌突如其來的改變。
崩潰的第一源頭。
居然是他為什麼會有紋身,還有頭發染色了的第一想法,從他腦子裡面先冒出來。
頭發染色是小事,但是為什麼會有紋身呢?
穿越,陌生世界,深山木屋這些玄幻大事,他先放一邊!
他現在隻關心他的工作!
牧野第一想到的重點是,那他上班怎麼辦?
全公司抓儀容儀表最嚴!
綠頭發+滿身紋身,領導看見直接原地辭退!
他的全勤!
他的績效!
他的底薪!
牧野精神撲面而來的崩潰。
通宵沒猝死,沒累倒。
要先被這離譜造型搞失業了!
牧野崩潰的一臉痛苦抱起了頭,随後又單手錘起了木床,耳邊聽木床傳來的砰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