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筆迹
混沌殿的油燈,在第二天清晨重新點亮。
燈芯換成新的,剪得短而齊整,穩定的光暈鋪灑在桌面那塊反複擦拭的舊木紋上。小宇坐在舊木椅上,右手擱于膝頭,掌心朝上,掌間黑色漩渦勻速轉動,轉速與方向始終恒定。那隻新生左手攤開在桌面,光潔無任何刻印,五指舒展,掌心朝下。他面前并排擺放着兩份文字樣本。
桌面左側,是取自暗影議會第四處據點的投放記錄紙頁。紙面幾經折疊,折痕深密,留存着被反複翻閱的痕迹。記錄條目自左上向右下排布,行距勻淨,筆畫銳利笃定,縱然曆經多次翻動,字形也未曾模糊走形。落筆平直利落,收束幹淨,每一處落點都十分精準,不見多餘的彎折卷曲。
桌面右側,是灰衣執事留在廢棄廟宇的拓印件。紙邊修整齊整,細密字迹拓印出一行短句。字形骨架端正,整體卻帶着一絲輕微傾斜;書寫節奏偏快,停頓位置墨迹微微堆積,筆畫銜接被壓縮,墨水在紙纖維上暈開一層極淡的暗色。
他将兩份文字的字形骨架對齊,放在同一水平線上相互參照。
投放記錄的備注欄裡有一個“撐”字。末筆自左上劃向右下,行至字形四分之三處輕輕轉折,落向紙頁右下角。拓印件的第三個字,恰好也是“撐”。末筆走向、轉折位置、傾斜角度、收筆姿态,連筆畫長短都高度契合。完成這一處對照,他順着字迹往下,厘清這兩個字與界門、體内漩渦之間的因果關聯。
記錄末尾那句“記憶還能撐多久”,藏着一個“久”字。收筆由右上掠向左下,在字形五分之四處短暫頓住,落向紙頁中下部。拓印件末尾同樣寫着這個字,停頓位置、行筆走向、收筆長短,盡數對應。
骨架一模一樣。
他繼續比對兩份文本的書寫狀态。
投放記錄的書寫者筆速始終平穩,運筆力度均勻,行距字距規整劃一。通篇沒有墨迹淤積,筆畫銜接幹淨,不受外界擾動,看不出手速起伏帶來的寬窄變化。
灰衣執事的字迹卻全然兩樣。字形微微歪斜,行距忽寬忽窄,筆速時快時慢。部分位置停頓過久積下墨點,銜接之處又因倉促而擠壓變形,紙面漫開淡淡的墨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