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館典禮的喧嚣散去,梁家灣村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了一些。但在這座由黃土和科技堆砌而成的“數字鄉土博物館”裡,卻流淌着一股恒久的暖流。
沒有了鮮花和掌聲,博物館迎來了它最真實的考驗——日常運營。
清晨七點,天剛蒙蒙亮。
蘇清顔裹着厚厚的羽絨服,踩着積雪走進博物館的大門。她的第一件事不是開電腦,而是去檢查那台巨大的服務器恒溫系統。西北的冬夜氣溫能降到零下二十度,一旦供暖不足,那些精密的存儲設備就會罷工,馬大爺的“數字生命”就會面臨危險。
“滴——”
看到控制面闆上綠色的指示燈亮起,蘇清顔才長舒一口氣。
“蘇老師,早!”
身後傳來清脆的問候聲。是村裡的幾個大學生志願者,他們放寒假回來了,主動請纓來博物館當“數字講解員”。
“早!今天外面冷,先把暖氣開足。”蘇清顔笑着叮囑道。
八點整,博物館準時開門。
雖然沒有了開館那天的人山人海,但訪客卻從未斷絕。
最先來的是一群背着書包的小學生。他們不再是來看熱鬧的村民,而是把這裡當成了第二課堂。
“石頭,今天該你們班值日了吧?”蘇清顔在櫃台後喊道。
“來了!”石頭現在已經是博物館的“小館長”了。他熟練地戴上白手套,開始擦拭VR體驗區的設備。
“蘇老師,今天我想帶同學們體驗一下‘春耕’的場景。”石頭認真地說道,“昨天我們在課本上學了《憫農》,我想讓他們看看,咱們祖輩是怎麼種地的。”
“好主意。”蘇清顔贊許地點頭,“去吧,注意安全。”
看着孩子們在虛拟的田野裡笨拙地扶着犁,聽着他們因為“牛”不聽話而發出的驚呼聲,蘇清顔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這才是博物館該有的樣子——不是冷冰冰的陳列室,而是活生生的教室。
上午十點,一輛挂着外地牌照的越野車停在了門口。
下來一對年輕夫婦,帶着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他們看起來有些風塵仆仆,顯然是長途跋涉而來。
“請問,這裡是梁家灣數字博物館嗎?”男人有些遲疑地問。
“是的,歡迎光臨。”蘇清顔迎了上去。
“太好了,終于找到了。”男人激動地握住蘇清顔的手,“我在網上看了直播,特意帶孩子回來看看。我是梁家灣出去的大學生,在上海工作,十年沒回來了。”
“爸爸,這就是爺爺說的‘神仙住的地方’嗎?”小女孩指着牆上的全息投影好奇地問。
“對,這就是爺爺的家。”男人眼圈紅了。
蘇清顔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默默地遞給他們三副VR眼鏡,幫他們調到了“家族記憶”闆塊。
在那裡,通過沈時硯之前的采集,他們竟然“看”到了男人小時候在村口老槐樹下玩耍的場景,甚至還有他已故父親坐在炕頭抽煙的影像。
“爸……”男人摘下眼鏡,早已淚流滿面。他抱着女兒,久久說不出話來。
這一幕,被站在角落裡的林安看在眼裡。
林安今天沒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高定大衣,而是換上了一件樸素的沖鋒衣,戴着鴨舌帽,手裡拿着一個記錄本。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遊客,或者是一個來考察的項目經理。
“林總,您怎麼親自來了?”蘇清顔走過來,有些驚訝。
“來看看咱們的‘搖錢樹’長得怎麼樣。”林安合上本子,嘴角帶着一絲笑意,“怎麼樣?今天的賬目如何?”
“賬目?”蘇清顔愣了一下。
“對,運營賬目。”林安認真地說道,“清顔,博物館不能隻靠基金會輸血。我們要學會自己造血。雖然我們現在是公益性質,但必須要有商業思維。”
蘇清顔有些慚愧地低下頭:“今天……還沒有收入。隻有幾個村民免費來參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