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宏遠問問題很會抓重點,三言兩語就把最詭異的地方點了出來。
這裡的人家家戶戶都有這樣的娃娃,有的是草編的,有的是木雕的,有的是棉織的,她堅持說娃娃就是他們的孩子。
梁宏遠想繼續問關于宴席和邀請函的事情,不料一提到渡嬰宴這三個字老人就變臉了,瞪着眼,面目可懼:“不該問的别問!”
說完,她生氣地轉身回裡屋。
地爐裡的火仍然在跳動着,火焰紅得像血,程與青眯起眼睛看了很久,移開視線時眼前甚至有一塊變了顔色。
“想什麼呢?”望長淮又追到他身邊。
程與青說:“這火裡到底燒的是什麼?”
“木材或者草吧。”梁宏遠也走過來:“燒得挺旺的,應該不是煤。”
“那木材和草哪來的?”程與青繼續問。
梁宏遠想了想:“她做這麼多草編娃娃,說明這個草在這裡挺多的。”
程與青忍了忍,還是開口:“可是來的路上也看到了,這裡的地塊都幹得發裂,渡河的冰也特别厚,很久沒開過了,這裡根本就不長草。”
梁宏遠聳聳肩:“這隻是你的推測,你無法證明河上的冰夏天化不開,也無法證明天暖和了這裡還是寸草不生。能有這麼多編織材料大概率就是春夏長的草,秋冬收了曬幹做的,不然怎麼解釋材料來源?”
“……”程與青點點頭,沒再說話。
湯元啧了一聲:“讨論就讨論,你說話能别這麼沖嗎?”
“我哪裡沖了,這就是在讨論啊。”梁宏遠扶了扶眼鏡:“我跟你們不一樣,我走到今天是靠我自己一步步爬出來的,我必須周全地顧慮到所有事情。”
“?你說誰不是靠自己?”湯元脫口而出。
“哎好了好了,沒事湯元。”程與青笑了笑:“沒必要。”
湯元面色不虞,但程與青拉着也隻好作罷,不服氣地嘟囔:“程哥他就是嫉妒你……”
那個吊墜草繩的原材料看起來就是這裡的幹草,顔色要更深一點。本來就是抱着查吊墜這個目的來的,程與青不自覺多關注了一下幹草,對某些異常有點軸。
仔細想想,按照常理來說在冬天看到幹草自然而然地就是春夏長的,不會有什麼過多的懷疑。
直覺說明不了什麼。
程與青也就沒再堅持。
老人的房子不算大,裡面有三個房間,她去了其中一個。剩下兩個房間挂着鎖。
“她家裡隻有一個人住,為什麼有這麼多上鎖的房間呢?”梁宏遠走到其中一間門前,拿起鎖看了看:“鎖制也很古老了。”
接着,他在随身帶的包裡翻了翻,翻出一根特制的細長的釘子。
一分鐘後,咔哒一聲,鎖應聲而開。
“進去看看?”他轉頭跟其他人說。
其他人互相對視着,最後看向程與青。
梁宏遠笑了,推推眼鏡:“對不起啊這位同學,我沒有針對你的意思,就事論事。這種地方一不小心就把命搭進去了,也不用太敏感了吧,我們還是有話直說比較好,你覺得呢?”
“行。”望長淮扣住程與青的手腕,往前一步:“這樣吧,這房間确實挺重要的,鎖也是你開的,那就辛苦你多查查。”
“你不來嗎?”
望長淮極其自然地在程與青領子上取下一根發卡:“分工合作,效率高點。”
“我……”
“哦,我的計劃是我跟我們隊長到這一間。”望長淮微笑着:“大家都知道,我這人沒有隊長跟着辦不成事兒的。”
程與青:“……”
梁宏遠面色略有尴尬,看了眼兩人牽着的手,最後自嘲地笑了笑:“是我多餘了。不過還是分幾個人跟我一起吧,你們不怕我自己查會獨吞線索?”
望長淮:“沒關系,不是很重要。”
程與青拉了拉他的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實在抱歉梁同學,他沒有别的意思,可能隻是跟我一起習慣了,臨時換搭檔的話需要時間适應,如果你有這個想法以後可以多接觸磨合一下,我不介意。關于你剛才反駁我的說法,我沒有任何意見,你的觀察很細緻,想法也很謹慎很周全。”
梁宏遠面上也笑了笑:“你能這麼想真的太好了,那這事兒就翻篇,我們以後讨論還是直說,你覺得呢?”
程與青輕點一下頭。
“我跟你去吧。”趙西垣使了個眼色,攬着梁宏遠的肩:“挺厲害啊,還會開鎖。”
“學了不少技能。”
“望哥,我也過去。”時鏡打了聲招呼,她跟何韻也跟了過去。
剩下餘霜和湯元,幾人一起進了另一間屋子。
這間屋子看起來是個卧室,剛一進去湯元就關上門:“太氣人了,這人酸成啥了都,吃餃子都不用蘸醋吧!”
程與青一笑:“讨論本來就會有意見相反的時候,而且我确實是推測,沒有證據的,作不得數。”
“你以前就老把想法藏心裡,這段時間好不容易願意敞開心扉了,我不希望你再變成之前的樣子。”湯元說。
餘霜看了他們一眼,默默走遠了些。
還試圖拉了下湯元,但湯元沒明白她啥意思,回頭看她:“學姐你有事要說?”
餘霜:“……”
她立刻走開了。
程與青沒回答他,隻笑了笑:“謝謝你,湯元。”
湯元看着兩人牽着的手,恍然大悟,立刻轉身:“哎學姐我就說你找我有事吧!啥事啊我來了!”
“你怎麼還心情不好了呢。”程與青無奈地捏捏望長淮的手。
望長淮撇撇嘴:“你今天都冷落我多少回了。”
程與青挑眉:“那不有個圍着你轉的麼,怎麼,一個不夠?”
望長淮摸了摸鼻子,忽然又笑出來:“我怎麼聽你這語氣……”
“打住啊,沒有。”程與青翻着書桌上的東西,沒擡頭:“合理質疑是推出真相的關鍵。你們之前都沒質疑過我,也就何韻能偶爾發表點意見,現在這樣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