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塊的片警已經和邱早十分相熟，一見他就忍不住插起腰，嘴朝兩邊一咧開始樂。

李官遲遙遙看着邱早過去和警察說了幾句什麼，就又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當然也是無奈的，之後也就沒什麼了，一切按部就班地該留痕留痕，該錄筆錄錄筆錄。李官遲看看那，又扭頭看看自己身邊，突然也朝林湫伸出一隻手，輕輕道：“還有煙麼？”

大半夜的林湫又被他給駭了一下，驚恐詫異地和他對視了快三十秒，才‘嚯’的一聲笑了，一邊笑一邊從兜裡掏出一盒剛開封的細煙，啪一聲撂在李官遲手上。

李官遲緩緩從煙盒中拿出一支煙，但動作怎麼也不能稱之為‘生疏’，一截細煙被他淺淺地叼在嘴裡，接着點火，吞雲又吐霧，煙身被他夾在身上，一點點的火星在夜裡燃過來又燃過去。

“……會抽？”林湫還是問了那句廢話。

李官遲的臉上也不禁露出之前那種好騙又純真的惱火來，氣極道：“我都多大了？這還能不會抽！”

林湫直接朝他比了個大拇指。

李官遲低頭一瞥那大拇指，心裡就不由得更氣，當即一哂，氣笑了。

“别生氣呀。我們把你當‘小姑娘’看呢。”林湫開着玩笑撥弄他，“您看上去多上檔次啊！這一點我可沒說錯吧？别這麼小氣啊！”

“我沒生氣。”李官遲歎氣道，“我就是心煩。”

傳說中能解百憂的一支香煙也并不能解了他心裡的那股邪火，絲絲縷縷的煙霧缭繞，李官遲才抽到一半，一隻手就伸過來從他的嘴裡虎口奪食，硬是把剩下的那截煙給輕輕拔走了。

李官遲下意識咬緊想要保住尊嚴，一擡頭看見邱早沉沉淡淡的眼神，末了還是屈服了，咬了兩三秒便松了嘴，眼睜睜地看着他把那隻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你就不能教點好事？”邱早朝着林湫一頓道，手在下一秒也伸過去了，看樣子是想一窩端了。

李官遲還在他懷裡，随之一個踉跄，下一秒就聽林湫吱哇亂叫，一邊叫着‘哎呦喂’一邊震驚道：“怎麼這麼不像話呢！你倆這是好上了嗎？”

這算是好上了嗎？

總之，也沒有不算不好上了的意思啊？

李官遲再一聽還是覺得十分恍惚，但細想更是頭痛欲裂，如果他和邱早已經在一起了，那麼，他倆究竟是哪開始的呢？

“沒在一起。”邱早卻說，“别胡說八道啊。”

聽完，李官遲就輕哼一聲，表情眼看着已經不爽起來。

“喂。”他擡手就想朝着邱早的胸口猛地一拍，擡手後才發現邱早又在笑，輕輕的，又顯得有點無奈。

林湫還在旁邊‘哎呦喂’的叫着，李官遲被酒精半醺過的腦子才後知後覺道：“詐我啊？”

邱早看着他低聲問了句：“你不是說不能在一起麼？”

一句話又讓李官遲愣住，等他站在原地又琢磨起這句話時，林湫已經和邱早快速交談起來：“剛才沒事吧？”

筆錄什麼的，他作為現場證人早就把該說的都說了，邱早過來也就是走個過場，林湫本想這次怎麼也要罰個大的，結果沒成想，到邱早手裡，又在三言兩語間洩了那口氣，剛才誠心的鬧事的被帶去警局做更詳細的筆錄去了，但在邱早這邊，竟然已經同意不再過多追究。

林湫一聽都震驚了，簡直不可置信：“你失心瘋啊？”

有些時候是必須要殺雞儆猴的，這一拳不打出去，1123 才真是永無甯日。邱早也不是什麼怯懦回避的性格，林湫再看他還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要追究也改變不了什麼啊。”邱早無奈道，“我想追究就能追究的嗎？”

“這是一個态度好不好？你一張嘴我就想生氣……什麼态度！”

“指使他鬧事的誰？”好一會，李官遲才弱弱地插了一嘴進去，“你們這是同行吧？哪個樂隊？叫什麼？”

林湫登時間驚愕地回頭看過來：“你要幹什麼？”

李官遲兩隻手插在大衣裡，擡起下巴稍稍望天，輕飄飄地用好像在說‘那今晚殺隻□□’的語氣，說：“我幫你封殺他們怎麼樣？這一帶能承辦演出的公司我都很熟，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會來邀請這幾支樂隊了。”

林湫震驚地上下打量他。

酒精上頭的李官遲還醉醺醺地站着，勉強和林湫互看了一眼，又努力地擠出一抹微笑。

“你是真的喝多了吧！”林湫道。

李官遲渾然不覺自己正在用‘天亮王破’的語氣裝逼，差點被林湫迎頭噴了一臉唾沫還慢悠悠地辯解一聲：“沒啊。這點……我還是能做到的。他們沒工作之後，不就沒時間來刁難你們了麼？怎麼樣？”

“我覺得非常好。你今晚跟我走吧？”邱早摟着他的腰走下三級小台階，李官遲的兩隻腳瞬間騰空，刹那間驚呼了一小聲。

他還覺得有點茫然，但下一秒又被邱早罩着後腦勺稍稍安撫了下，就連本來想問‘我們這是要去哪啊’的下半句話都吞進肚子裡——愛去哪去哪。李官遲今晚徹徹底底地尥蹶子了！

“不是，你又要帶他去哪啊？”林湫的腦子也短路了。

“回家啊。不然呢？還能去哪？”

“不是，今晚就結束了啊？”林湫蒙道，“你丫接了個電話出去，回來就忘了我剛才跟你說什麼了是不是？邱早，我跟你說認真的呢，你這回逃無可逃了知道嗎！一直畏畏縮縮的啥也做不好知道嗎！你可不能再拖啦！”

流年不利歸流年不利，1123 被圍剿不是邱早的本意，但如果歸因，硬要說 1123 為什麼會變成如今高不成低不就的模樣，那主因當然還得是邱早。這一碼是這一碼的，林湫就算一貫不想摻和别人的破事，但此時此刻，也還是難免要勸邱早一句：差不多就得了！

成王敗寇，弱肉強食，現實社會就是如此的殘酷，成天盡想着‘我要和我的小夥伴們一起共同進退’又有什麼用呢？要按林湫的意思，幾年前邱早就不該耽擱，說實話，等他火了以後再來拉老夥計一把——那時候才真正是想弄什麼樂隊就弄什麼樂隊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