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佳的消息是在夜裡十一點十七分發來的。
林清禾剛洗完頭,濕發搭在肩上,手機亮起時她以為是周予。屏幕上卻是一張很多年沒有見過的頭像,名字後面跟着一句:聽說你回學校了,明天下午有空嗎?
她握着毛巾站了很久。
水順着發尾滴到地闆上,一小片一小片,直到宿舍感應燈自動熄滅。黑暗裡,手機屏幕把她的臉照得很白。
周予的視頻恰好打進來。
“怎麼不開燈?”他問。
林清禾按亮台燈,把毛巾蓋到頭上:“節能減排。”
“頭發擦幹。”
“你打電話就是指導我生活自理?”
“不然指導你結構驗算?”
她笑了一下。那條消息仍壓在視頻窗口下面,像一根沒有拔出來的細刺。
“今天有人聯系我。”她開口。
周予等了一會兒:“誰?”
“高中同學。”
她沒有繼續。他也沒有追問,隻說:“不想見可以不見。”
這句話與夏晚第二天說的一模一樣。
可林清禾最終還是去了。
咖啡館開在舊高中斜對面,門口那棵樹已經長到二樓。放學鈴響後,穿校服的學生一群群湧出來,從落地窗外經過,書包撞着書包,笑聲毫無防備。
林清禾提前十分鐘到。她選了背靠牆的位置,把手機、紙巾和水杯依次放到右手邊,又覺得排列得太刻意,重新打亂。
服務員問喝什麼,她看了半天菜單,最後點了一杯不含咖啡因的熱牛奶。
“我們這裡沒有純牛奶,拿鐵可以嗎?”
“那就溫水。”
服務員走後,她自己都覺得好笑。來見一個舊同學而已,身體卻像準備參加一場不能輸的考試,連胃都提前拒絕合作。
陳思佳遲到了七分鐘。她比高中時圓潤一些,穿米色風衣,進門先笑:“我差點沒認出你,真的一年一個樣。”
“你也變了。”
“胖了吧?”
“不是,像一個過得還不錯的大人。”
這是真話。陳思佳愣了愣,臉上的局促松開一些。
她們先聊工作、婚姻和共同認識的人。陳思佳說自己有一個五歲的女兒,手機屏保就是孩子在海邊奔跑的背影。說到女兒被同學排擠,她的語氣立刻變得憤怒:“小孩子怎麼能這麼壞?還拉着别人都不跟她玩。”
林清禾握杯子的手微微收緊。
陳思佳大概也意識到了什麼,聲音慢下來:“清禾,我今天約你,其實就是想說以前。”
窗外的學生過完一撥,街道突然空了。
“那時候大家都小。”她低頭攪咖啡,“有些事我也記不清。後來聽别人說你身體不好,我一直挺愧疚的。”
“你愧疚什麼?”
勺子撞到杯壁,清脆得刺耳。
“就是……當時沒有多陪你。”
林清禾看着她:“我跟你說過吳妍針對我。你轉頭告訴她了嗎?”
陳思佳的眼圈很快紅了:“可能無意中提過。我真的沒有想害你,她是我表妹,我當時隻是覺得中間是不是有誤會。”
“所以你把我說的話拿去向她求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