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人好像沉在水底，感官都模糊了。

童年回憶裡的老者早已朦胧，隻記得粗糙但暖和的手拍着他的頭，蒼老的嗓音慈愛地囑咐他要好好長大。

這一刻，他卻看見面孔清晰的老者，笑呵呵對他招手說話。

——我們可愛的小獨步都長成大人啦。走吧，跟我走吧。

好像從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了熟悉的讨厭的青年音：“哎呀哎呀，國木田君雙眼翻白還口吐白沫了欸……不會是要去見太奶了吧？”

随後響起了好聽得驚人的陌生少女音：“呀嘞呀嘞，這家夥膽子也太小了吧，真是嬌嫩啊……我隻是用頭發擋臉，連特效妝都沒畫，沒想到他竟然吓暈了。”

“沒關系哦。能被你這般美麗的女士送走，是毫無桃花運的國木田君有福氣。我為他買了一份身後險，受益人是我。大額理賠款兩個月内就會打到我賬戶上。不知道屆時你是否有空，願意與我一同出國旅遊呢？”

“那不行哦。雖說你的臉是我的菜，可我還隻是一個JK欸，你想泡我就得等我畢業。不過追我的人能從這裡排隊到法國，競争超激烈的，你要考慮清楚哦。”

“其實追我的人也能從橫濱排隊到東京鐵塔呢。不過你現在就可以幫成年後的你預訂我~我會為你保留自己的~”

“我預訂你，然後你再幫我定購一份意外死就理賠的保險嗎？抱歉~我不喜歡高風險的男人~”

“哈哈哈，草莓小姐你真有趣呢。”

“哈哈哈，明明是黑貓小哥你更有趣的說。”

一人是青年，一人是少女，然而旁人一聽就明白，他和她是同類。兩個惡劣的家夥，正在互演過招、找樂子玩呢。

——輕浮虛僞的表演者，嬉皮笑臉的無心鬼。遊刃有餘的散漫，遊戲人間的愉悅。

也可以說是——兩人的氣質都一樣賤兮兮，就像是親兄妹。

……我還不能跟您走。

國木田獨步對自己的太奶奶搖了搖頭，滿面的毅然決然。

我啊，要回去追求理想……

——并錘爆那兩個家夥的腦袋！

他确實是沒有女人緣，可太宰那家夥又比他強多少？才不存在追求者從橫濱排隊到東京鐵塔！想揍太宰的人倒是不少！他國木田排第一位！

“天哪，他醒了，這真是老天保佑啊。”

在虛僞的太宰治做作的驚呼中，憤然的國木田獨步睜開了眼。

怒火隻過一秒鐘就凍結在他的臉龐，他的神情變得空白。

原以為自己會看見搭檔，結果卻另有其人。

他正躺在地上，對方蹲在一旁。墨水色的長發在月亮下泛着絲綢似的光澤，略微蒼白的面容猶如一幅畫，弧度微揚的冷峻又漂亮的眉毛下，高飽和度的莓子紅眼瞳，正垂着鴉羽般的濃長睫毛看他。

對方伸出手，像薅草一樣薅他的劉海，莫名其妙讓人想起爪子很欠卻挺可愛的頑劣貓崽。

“這個三七分大叔不會是被吓成傻子了吧？”

幾乎聽不清的低音量，漫不經心地嘀咕着：

“emmm……不能叫他‘三七分大叔’，那是娜娜明的title欸。突然發現角色們的重合度還蠻高呢。有兩個entp作為天花闆，有兩個infj作為摯友組，有兩個istj都是戴眼鏡梳三七分金頭發。①”

“其實mbti也沒必要存在啊，很顯然每個人的mbti都是imbt. 人類就是變态。”

“猿原本四肢着地，隻把屁屁展示給外界。猿站立之後就把屁屁和【哔——！】和【哔——！】和【哔——！】都亮出來、甩起來、去性騷擾整個大自然。如果猿不是變态就不會想到要直立行走。從320萬年前猿直立行走以來人類就是全員變态。所以我還是叫他粉筆男吧。”

他并非持有其它想法，是基于人類愛美的單純本能，欣賞美好存在并且看傻眼了。

而對方的發言讓國木田獨步徹底醒過來了。

……沒怎麼聽懂，但明白了她有大病…………

人長成這個樣子！怎麼腦子是那個樣子？？？！！！

求求你閉嘴吧！不要頂着一張高嶺之花的臉說出那種夾雜着會被哔哔消音的肮髒詞彙的抽象言論啊喂！那些暗戀你将你奉為女神學姐的男高中生一旦窺見你這不可名狀的本質不得崩潰到魔化！！！

把暴走的吐槽欲壓在心底，國木田獨步冷靜道：“……我很好，沒有死。”

由于這人太神經病（而且太好看。。。），讓人無語到發笑，怒火消散了許多，國木田獨步一個仰卧起坐就坐直了，轉頭瞪一旁背倚大樹的太宰治。

“還敢笑？快解釋！首先講清楚你為我買身後險這件事！”

“才沒有那種事呢。國木田君是昏倒時摔到頭，出現癔症了。”

太宰治揚起眉頭聳了聳肩，含笑的鸢眸望向黑長發玫紅眼的少女。

“我想還是由草莓小姐來說明情況比較好。”

"……你個無恥的混蛋……”國木田獨步有點咬牙切齒，“你和她難道是熟人嗎？"

“很遺憾。我也希望我早就認識她，因為我對她一見如故。”太宰治輕悠悠地說，“可事實是，我今天是第一次見她。從你昏迷到蘇醒隻過了約5分鐘。我和草莓小姐甚至還沒來得及相互自我介紹呢。”

那隻是一個高中生，而他是成年人，要有包容心。國木田獨步努力使自己看起來是平靜的，而非面目猙獰的。他也看着她。

“……你究竟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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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四月一日霁。”

在兩個青年的審視下，我撫平長度過膝的制服裙子的褶皺，接着把學生證遞向國木田獨步。

“如你所見，我是這座廉直女學院的成員，也是學生會的首席。”

“學校為了杜絕群體恐慌，對外宣稱長島久美是因病請假在家休息。可我并非隻是學生，也是咒術師。我今晚來舊校舍，就是為了調查她的失蹤案。想必兩位也是因此而來。你們是異能者吧。”

“……國木田獨步，來自橫濱的武裝偵探社。”

戴眼鏡的青年單手遞給我一張名片，他另一手接過我的學生證，那沉靜而端莊的兩寸證件照讓他神情愈發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