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人在笑什麼啊?!他怎麼好像非常樂于成為鋼管舞的人形鋼管的樣子?!
在座的各位,誰不是強者?然而聽見那樣的言論,設想那樣的畫面,仍是全身發寒,尤其是屁股……
“…………我真謝謝她沒有安排我竄稀!”
天台上,國木田獨步喃喃自語着,他的心情遠遠不止是追悔莫及,他回頭看攥着他衣服的太宰治。
“松手!讓我從這兒墜下去!”
——他釋懷了!就讓他釋懷地似了吧!
“你的浏覽器記錄就那麼不可告人麼?”太宰治笑了,“不行哦。國木田君不在了,我就得負責屬于你的工作。我才不想那麼累呢。我比較希望你找好接班人再走。不過本專家不推薦你跳樓哦。這種自殺方式太痛苦啦,我可以送你一袋超級棒的毒蘑菇。”
“………我不信你的記錄能比我的好!你這個惡魔!回地獄去吧!”
“也可以把咒靈安排得明明白白。”我自顧自地說着,“比如說,讓一些斷掉的手指,主動跳進壇子裡,把自己腌制成泡椒鳳爪。啊……我都餓了。”
“那個掉入裂縫的一級咒靈還在苟延殘喘欸,沒完沒了的慘叫,吵得人好頭痛啊。”
兩個青年的承受能力明顯高于兩個少年。
少年們尚且太嫩了,看着我已經說不出話了。
毫不在意正前方的五條悟與夏油傑,我旁若無人地做我想做的事。
——奢麗精緻的黑皮革筆記本,好似被無形之風吹動,自行翻開,呈現出第一頁的白紙。
筆尖劃過白紙,豔玫紅的墨水,餘下一行筆鋒鋒利的飄逸字迹。
[一級咒靈,在20xx年3月20日2點21分,覺醒了特殊的xp,它咬開自己的腹腔,把腸子打成蝴蝶結,讓圍剿它的咒靈們食用它。]
“█████!!!”
從巨縫的深處傳出一聲極端的嘶鳴。
随即昭示着咒靈已死并瓦解消散的暗色光點飛了出來。
[宿主大人,或許您需要一名心理醫生嗎……]系統小心翼翼地提議,[這種精神狀态未免過于超前了……]
我沒有搭理它。
忽而想起一件更要緊的事情。
“五條君,夏油君。”
将本子變回頭發,鋼筆變回呆毛,我把兩樣物品都安裝回自己的腦袋上。
“你們沒能在那棟寝室樓裡找到長島久美吧。”
——玩了一晚上,勉強盡了興,該處理正事了。
“……是。除淨了咒靈群落,但沒找到人。隻拾到了這個。”夏油傑說。
我的發型複原之後,夏油傑的精神也回血了,隻是他的神情依舊複雜,他走向我,将一隻塑料密封袋交予我。
塑料袋裝着一片裙子碎片。布塊沾血,雖髒但新,格紋是廉直女學院高中部的制服短裙的樣式。
它源自失蹤的長島久美。
我舉起密封袋,森白月光照着染血碎布。
一長串笑聲從喉嚨滑出來,略微尖銳地蜿蜒于夜色中。
“哈哈……聰明的好孩子,還知道留下僞證,她可真讓我喜歡她啊……”
“……四月一日。”
清亮快活的聲線罕見地沉下來,一字一句地喚我,好似某種龐然大物一寸一寸地碾過我。
我看向聲源。白發少年眉宇微擰凝看着我。
“你究竟,想做什麼?”
——來自天穹之瞳,審視而研析的、寒冷鎮靜的、鋒芒迫人的注視。
哎呀。
糟糕。
不小心把小貓吓得炸毛了。藍眼睛好亮。
他把我誤會成什麼人了呀?竟然一直是備戰模式,運轉着無下限術式。
好玩。
滿意。
對……就是這樣……
——不論是什麼人或物,獻給我趣味,獻給我強烈,整個世界都該用于刺激我的感官,令我在虛無之中感到被略微取悅,否則這世界就毫無價值,應當被銷毀。
——當一切都令人深覺索然無味,就有必要傾盡手段将一切抹除了。
“五條君,瞧你這話問的。”
我對他笑了。
“我當然是想幫你們搞定任務呀。”
五官管理失序了呢。
我想。
發自内心卻弧度異常的笑。難以舒緩當前的緊繃氣氛,甚至有惡性催化劑的功效。
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自己始終是……生而異常的。
天生不懂怎樣做正常的表情,從有記憶起被親屬們稱為怪胎,于是我觀察并模仿其它人類,被送去上學時我已經能完美拟态成尋常人并融入社會。
前世的自己不曾卸下僞裝,今生的自己決定偶爾要釋放真我。
——在這種愉悅過頭得意忘形的時刻,再也鎖不住黢黑粘稠的真我。從最幽深處的牢籠蠕動爬出,它滲透人類的皮囊,顯露于我的面孔。
“哈……哈哈哈……太有趣了,我愛這個新世界,愛死了……”
情不自禁地笑着,面頰由于興奮而升溫泛紅,燙得自己愈發興奮。
“這個失蹤案蠻有意思呢……調查方向從最初就完全錯誤,現有資料也是殘缺不全……你們進入了寝樓後,我為裂裂子梳頭時,梳理了一遍自己的思路,然後理解了長島久美……”
耳畔盤桓着古典樂。
巴赫的協奏曲。層次豐富的和聲宛如結構複雜的繁麗建築,亦如夢魇中不可名狀的聲音。鏡像式交融遞進的主調與複調充滿神秘的規律性,就好像研讨邏輯的哲學那樣迷人而引人深思。
其實這些年我時常幻聽,光怪陸離的腦子長滿了或好或壞的幻覺。來吧,小糖糕你湊近點,讓我悄悄說,那些幻覺大多數都極糟。不過無人知曉,我佩戴假面掩蓋真相正如守住一個不正當的秘密。
月光裡我半阖眼簾,聆聽腦海中的樂曲并随之緩緩搖蕩起來。
寂靜裡有微風。裂口女将太宰治和國木田獨步從教學樓的天台載到了地面。咒靈在偷看我,可它恐懼于被當前的我所注意到。它無聲地隐去身形沒入夏油傑的身軀内。
而不知為何,四個活人皆是靜默不言,就好似他們相信我絕對不接受被打斷似的。
咒力化成的藍螢火蟲雨閃爍着快消失殆盡了,我在雨中柔聲哼着小調令長裙又回旋了兩圈。仿若芭蕾的主舞謝幕時一般輕靈而有力地揚手,手指擒住一枚藍光點。冷冽如冰粒。我将其撚碎。
“長島久美沒有死,失蹤案是她的藝術品。”
“而她目前,正在實施着自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