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徒出門,赤松道人在祖師面前拜了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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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隻鬼跑到了江貫,它們被人“趕”到了這處,其中一隻腦袋平滑,背微佝偻,身量八九歲小孩兒的鬼道:“大蔥頭,角支同靡患沒有消息傳來,它們肯定被捉了!”
幾隻鬼在一個野山林地裡。
大蔥頭這次,看眼它們的側後方向,另一隻形量差不多,但高一點的鬼道:“咱們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小了,他們将我們幾個圈在這個地方,一點一點收攏,就能勒死我們了。”
平異局的人與道士人手衆多,且他們術法及法器厲害,它們幾個不太能是對手。
矮小一點的鬼道:“大蔥頭,我們逃不出去了嗎?”
它們一直在大蔥頭底下,一直跟着他。
大蔥頭手忽然舉起,呈展攤狀,它念着一種“惡”語,是吸引鬼戾氣的一種語,空氣中平寂的戾氣開始在空中出現細微的震動,兩隻鬼感受到戾氣有點雀躍。
但它們怕引來注意,其中高個的那隻道:“大蔥頭,你要做什麼?”
矮個的道:“大蔥頭你這是想——!”
大蔥頭頂上白毛根根豎立,他蹲下去,手心上現出符文,這是一種看着就讓人暈眩的紋路,大蔥頭換了一種念法。
那符文,兩隻鬼見了,非常驚,它們隻覺眼中扭曲,隻有剛瞧的那一眼,明晰。
不過也不能給它們全瞧見。
符文在地面拔出更擴展的紋路,地仿佛被紋路分裂開,有絲絲縷縷的黝黑氣冒出來。
大蔥頭被那股氣抓得身形略微分裂,另兩隻也被黑氣抓身,它們身形抖索起來,另兩隻鬼十足驚懼。
大蔥頭發出一聲裂叫,另兩隻叫一聲“……蔥頭”後眼睜睜看着自己身體被分了出來,然而在那股黑氣下卻是凝成了另一個一模一樣的鬼。
且,黑氣中源源不斷的凝結成新的鬼,隻是模樣與它們三個類似。
鬼自黑氣中成後就跳走,這個陣法如一個産鬼的巢穴,代表着“生”。
将近有白來隻鬼跑出,大蔥頭手拄在地,癱坐下去,他極少開口的道:“鬼大鬧,他們去捉,咱們——趁機逃出。”
“那些鬼很餓,它們,要吃好多人。”
另兩隻鬼桀桀的笑,它們繼續做“逃”鬼。
不過大蔥頭果真得了這咒紋,大鬼發現鬼亂後會更想吞了它們吧?!
兩隻鬼癟一下嘴,又興奮,它們也趁亂吃一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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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宛在益清院後山“蒼山”上有幾塊地。
她種了一些制香的草,葛屢、汴毛、楔香蓮等,這些草需要在割下時便在露天晾曬,長的幾日,短則一兩日。
原宛将一些還要曬的草每日夜間堆放在田畝中的一自南向北長形小屋中。
這一批要晾曬的料都曬幹了,原宛這日是來取剩下的,她在屋中整理香材時,忽然感到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她像聽見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由遠慢慢近的笑聲,如三年前在山崖上,馬車行過崖邊時,天氣暈黑中,那種在崖上随着他們的毛骨悚然的笑聲。
原宛立時往外看,她身體在微微發抖,這時幾隻鬼果真以很快的速度到了她門邊,它們想進入,卻像被什麼隔擋,在房門前似乎有什麼無形的障幕将它們阻在外。
原宛躲在屋角分隔料草的木架前,她一隻手往後抓着橫闆,另一隻手捏緊在胸前,這些鬼與之前所見的鬼差不了很遠,都是奇怪的有點如人的模樣,皮膚上斑斑點點,翻白的或青灰色的皮膚,有時一瞬化為一陣黑色的煙氣,它們的笑臉,嘴角能裂到耳根,發出呵呵歡笑,或者“嗑哧嗑哧”如咬骨頭的聲音。
這些鬼,這樣的鬼,當初在她的屋外,啃噬了她死去的養父母,又吓了她伯母,原宛待在角落,忽而拿一種十分烈的目光看它們,但她還是打心底的恐懼,那種恐懼是滲入“骨髓”的。
她牙齒打顫,方才發現鬼的時候,她意料到她未有帶自天宮帶下的可護身的任何寶物。
今日她不慎弄濕衣服,看天邊要下雨,便趕忙換了到了這方來,寶物的荷包未帶,前幾日聽聞鬼已被捉住,談話的人言平異局和道人有多麼厲害,她帶了許久護身法物,又聽聞這消息,一時有點懈怠,不料竟就遇見。
恐怕是她帶了一段時日的法物,所以尚有餘威,但看它們沖撞的勁,很快就會被破掉。
原宛手摸着一根棍子,身抵着木架。
她手放在嘴邊,幾乎想咬手指。
天界,岑華宮内。
帝君本是想看看凡界情況,近些時日,他看江貫的次數與時間越來越自然,沒有什麼事。
原宛身邊,也依然是如常。
今次一看,卻是忽而令帝君的身影一瞬在殿内消失。
那些鬼要沖破餘威,要近她身了,原宛手也愈加抓緊棍子,門邊禁制已被破,鬼立時沖進,但它們行了兩步,略有猶頓,在這一瞬,原宛身前一個身影一閃,來人着黑色繡玄金錦袍,衣袖上的一圈盤長紋圖案有點晃眼,他扶住原宛的手,身略微攏着她,朝外道:“放肆!”
那些鬼忽然一頓,如見到什麼極為危險的事物,身形極為恐懼,它們立時四散想往外逃,剛逃幾步,在遠離原宛視線的範圍,便被碾成了飛灰。
擾人的聲音立時消失,令人恐懼的模樣不再,原宛看身前人,她忽而一軟,往下,面前人接住她。
原宛道:“帝,帝君?”她“醒”過來,離開帝君懷抱。
而帝君看着她。
他的身形很高,上身略略彎着,黑發垂到了腿膝,他看着原宛的面頰。
他發現,自己一點不排斥與這人相近,甚或聞到那許久未嗅聞的味道,帝君隻想再近一點,他當真再近一步,原宛卻慢慢反應過來,她道:“帝君——?你如何會在這處?”腿退離一步,正好抵在架上。
帝君未再往前,卻止不住“眼”留在她面上。
他想,抱她。
真是奇妙的感受。
他克制幾許,道:“人界有事,路過這處。”
原宛看帝君,被他眼神驚了一下,她垂下眼,帝君離她這麼近。
雲魏退離一點,他幾乎是慢步的後退,視線一直落在原宛臉上。
他手在袖中蜷一下,告辭,離去。
身影消失。
原宛往外,出去時,帝君的身影已經不見,外間一點鬼的影子都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