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下車了。”說完這句,程夢書推開車門離開。
而直到程夢書慢慢遠離車子,走到超市門口,推開大門進去,那輛白色豐田都沒有開走。
司機大叔在車子裡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煙不一會兒就彌漫整個車子,遠遠望去隻能看到一點猩紅。
随着車窗降下一點,煙順着縫隙緩慢流動,像是有生命的物質似的,慢慢地騰挪着,沿過車頭爬過輪胎,車裡的煙大部分轉移到了車外,像有自己思維的生物一般,一點一點将車子包裹起來。
到最後,車外的煙一點一點地消散在空氣中,被它包裹過的車子變了個樣。
本來嶄新的車子變得破破爛爛,車頭像被重物砸扁過,整個凹陷下去,車燈一個亮一個不亮,輪胎也是癟的,白色車身多處有着細長的劃痕,連擋風玻璃都是碎的。
透過破碎的擋風玻璃,司機原本蒼老的面容,在玻璃的破碎扭曲下多了幾分不真實感,他一下一下地抽着煙,完好的面容開始出現一個個黑點,由點成面,随着黑點越來越多,彙聚成一個個洞穿的痕迹。
他的左眼眼睛部位是空的,凹進去黑洞洞地吓人,像是曾經有什麼尖銳物品紮進過他的臉,紮破他的眼球。
伴随着車裡最後的煙消散,車内突然多出了幾個“人”,一個穿着職業服裝,像是職場白領,沾染了大量鮮血的女人出現在副駕駛座上。
而原先程夢書坐的後座,也坐着兩個肢體破碎的“人”,男的一副花花公子模樣,女的漂亮但神情呆滞,兩“人”的穿着衣物風格是嘻哈朋克風,周身萦繞着刺鼻,且不散的酒味。
“為什麼不殺了他?就像那天一樣,車子往路邊一撞!他就會死了。”後座的“花花公子”質問着司機,顯然對于他放跑程夢書的行為很不滿意。
“他死了以後,那副皮囊就是我們的,你難道不想穿着皮囊去看你老婆孩子嗎?”
聽着“花花公子”的質問,司機并沒有回話,隻是一下一下地抽着煙,像是在思考着什麼。
“花花公子”見司機不理自己,就把矛頭指向副駕上的“白領”。
“你呢?剛剛為什麼不出手?用你的爪子殺死他啊!在這座城市那麼努力,最後卻死地那麼憋屈,難道你不想回家看你爸媽嗎?”
聽到這話的“白領”,回頭冷冷地看了一眼後座上的“花花公子”。
“你光問我們,怎麼不問問你自己,為什麼不出手?”
“我哪有那個本事!”提起這個“花花公子”有些心虛,他不是殺不了人,隻是他有自己的小心思,為了自己的小心思,他努力遊說其他鬼。
“好了,再說這個沒有什麼意義,現在我們應該一緻對外,你勸勸司機大叔,讓他别再固執,我們已經死了,還守着活人的規矩做什麼?”
可惜,無論“花花公子”再怎麼聲情并茂,“白領”都沒有給予太多的目光。
“你别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你不過怕自己動手沾上了罪業,所以慫恿我們下手。”
小心思被戳穿的“花花公子”有些惱怒,“你胡說八道!”
說完,又故意道:“算了,反正也不是我要去見家人,随便你們怎麼辦!免得又誤會我慫恿你們”
“到底是不是你自己心裡知道!”
“白領”沒好氣地說着,但說完自己情緒也落到了谷底,“花花公子”有一點沒說錯,自己和司機大叔都還有親人想見,都有話想囑咐,去得太晚黃花菜都涼了,但被束縛在這條路上的他們,想見他們太難。
“真穿了别人的皮囊回去,我怕我老婆孩子吓死。”沉默許久的司機開口道。
“你都死了,還管這些做什麼?”聽着這話“花花公子”一臉的不屑,就差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而司機的态度卻很堅決。“我不管你怎麼想,總之你要皮囊,就自己動手去弄。”
“自己弄就自己弄!”
說完,“花花公子”連帶着後座的女鬼一同消失,司機看到後無動于衷,反而是目光愧疚地看向副座的“白領”女鬼,歎了口氣。
“姑娘,我對不住你,連累你一起困在這,我沒膽子殺人,這輩子也沒有本事還債,等下輩子我做牛做馬都要還你。”
“算了,有沒有下輩子還不知道。”
司機大叔聞言也是感慨萬分,從前他隻知人死如燈滅,哪知道還能變成鬼呢?但偏偏又沒看到鬼差。離不開見不到,也是痛苦得很。
想了很久,他開口道:“姑娘,明天再跟我去一次剛剛那個書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