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順着沒有合攏的窗簾闖進來,俏皮的照在眼睛上,光線驅散睡意,眼皮下的眼球左右滾動。
十月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白色,還帶着暖意。
“醒了?”頭頂傳來沙啞的聲音。
十月緩了緩才反應過來自己趴在别人懷中,他擡頭,望進一雙溫柔的眼眸中,就像一個誘人深入的旋渦。
“早安,難不難受?”裴晚秋伸手推開十月額前的碎發。
十月往後縮,裴晚秋順勢松開,涼風灌入兩人之間不斷拉開的縫隙,十月忍不住抖了抖,第一次發現原來初秋的早晨竟然能這麼冷。
“頭痛不痛?”裴晚秋又問了句。
十月的記憶還停留在昨天晚上,他似乎喝了一杯甜甜的果汁,後來發生了什麼就一概不知了,隻隐隐約約看到裴晚秋出現在了酒吧。
十月搖頭:“你……”他一開口,被自己沙啞的嗓子吓了一跳,清了清嗓子道:“笑笑呢?”
裴晚秋說:“好着呢,被我爸媽關小黑屋了。”
“那就好。”十月松了一口氣,“你有事嗎?”他問的是昨天晚上。
裴晚秋:“沒事,沒有發生沖突。”
十月:“謝謝。”
裴晚秋翻身坐起,湊近一些,順了順十月的頭發,“抱歉。”
十月歪頭:“?”
裴晚秋:“我沒有第一時間接到你的電話,下次不會了。”
十月搖頭。
裴晚秋起身下床,往外走,“收拾一下,阿姨應該熬了粥,我出去看看。”
十月:“好哦。”
裴晚秋走後,十月打量四周,這并不是他常睡的客房,四周的裝潢以冷色調為主,與裴晚秋給他的感覺截然不同。
十月将雙腳挪到地上,站起身,總覺得小腹憋脹不适。
阿姨做了些好消化的食物,蛋羹,牛奶,奶黃包和一些開胃小菜。
牛奶裝在陶瓷杯中,熱過之後,上面浮着一層奶黃色的油皮,看起來很有食欲。
看着總有種莫名熟悉的水杯,也不知怎麼的,十月的眼皮跳了跳,他瞪着水杯,遲遲沒有動作。這杯子……
裴晚秋開口詢問:“不合胃口?”
十月張了張嘴,也說不出來那一瞬間的别扭是怎麼回事,“……沒有。”
裴晚秋提醒道:“牛奶有些燙,吹涼再喝。”
十月:“……好哦。”
十月拿起水杯往嘴巴湊,眉心一點一點皺起。
眼看着十月要苦大仇深的将水杯貼到嘴邊,裴晚秋開口道:“要不要喝我的這一杯,溫度剛剛好。”
裴晚秋手邊的水杯是淡藍色的,十月的是瓷白色的,聞言,十月立刻放下手中的水杯,起身置換,随後迅速喝了一口,唇上染着一圈奶漬,說道:“好喝。”
“慢些喝。”裴晚秋垂頭,隐下了眼中的笑意。
*
走完所有的手續,事情也辦的差不多了。十月收拾好行李,抱着奶奶的骨灰盒,準備告辭。
裴肖筱仍舊被關在家裡不能出來,任她撒潑耍賴都不行,隻能電話道别。
裴晚秋接下來有一場很重要的會議,也不能相送。他說:“明日再走,我明日送你。”
十月搖頭,“總是要走的,早一日晚一日沒有什麼區别哦。”
裴晚秋微微皺着眉,今日風涼,他提了提十月的衣領,打開車門,“讓李叔送你回去,我……我和肖筱才能放心。”
十月彎腰坐上車,揮揮手,“謝謝你哦裴先生,你真是個好人,這些天打擾了,很高興能認識你。”
裴晚秋輕輕歎了下,順了順十月被風吹亂的發絲,“路上注意安全,李叔,小心開車,不要搶道,也不要疲勞駕駛,到了給我回個電話。”
李叔點頭:“好的,放心吧老闆。”
裴晚秋彎着腰看着十月道:“聞十月,記住了嗎?”
十月:“啊?”
裴晚秋就這麼看着十月。
十月慢慢反應過來,“……哦,到了給你打電話。”
裴晚秋站起身,“李叔走吧。”
李叔發動車子,黑色低調的車子緩緩駛離小區大門,即将彙入大路的時候,車窗打開,十月探出頭,望向這邊,揮了揮手。
今日的風确實有些大,小區門口是風口,風吹亂了裴晚秋打理整理的發,似乎也吹亂了别的。
車子漸行漸遠,十月縮回車子,關上車窗。
啊,這應該是他最後一次來這座城市了,這座城市再也沒有讓他牽挂的……人或者事了,十月抱緊懷裡的盒子,垂眸想着。
*
“十月今年多大了?”劉嬸子詢問。
十月正整理着院中的菜地,“28了吧,啊,不對,我過完生日了,今年29了哦。”
今日午後陽光正好,劉嬸子眯着眼睛穿線,眼花的穿了半天也沒穿進去,所幸放下針線,“29,不小了,和你同齡的孩子都上小學了,真沒想過成家?”
十月洗淨手,拿了籮筐中的針線,穿好遞給劉嬸子,“我一個人挺好的。”
劉嬸子:“你奶奶也落葉歸根了,那幾個混蛋得了錢,估計也不會來了,倒也安生了,你好好談個姑娘,早日生個娃娃,你奶奶九泉之下也就徹底放心了。”
十月搖頭:“家裡條件太差,再等等吧。”
劉嬸子一直都是熱心腸,十月身邊也沒個長輩,兩人鄰裡鄰居相伴多年,劉嬸子免不了操心,之後隔三差五的來遊說十月。
“相親?!”裴肖筱的大嗓門差點将手機屏幕震碎。
十月将手機拿開一些,揉了揉耳朵慢慢湊近,對着屏幕中裴肖筱詫異的樣子點了點頭。
裴肖筱:“你居然要去相親?”
十月歪頭,“不能嗎?”劉嬸子說了實在太多次了,十月不好意思再拒絕。
裴肖筱一愣:“……也不是不能。”怎麼總覺得哪裡有些奇怪,也許是十月清澈愚蠢的像個大學生,給人一種他不該如此草草的相親,早早的結婚。
“你才多大。”裴肖筱嘟囔。
十月道:“29了哦。”
裴肖筱哦了聲,“啊,對對,都29了啊,确實是該成家了。你喜歡人家姑娘嗎?”
十月覺得裴肖筱在說傻話,“笑笑,還沒見面呢。”
裴肖筱:“啊,對,還沒見面呢。”
十月将鏡頭拿遠些,穿着裴晚秋送的風衣,裡面是柔軟舒适的白色線衫,他抿抿嘴,羞赧道:“穿這身可以嗎?”
裴肖筱:“可以,我們十月長得好,人精神,穿什麼都好看。”
十月彎起眼睛,“笑笑就會瞎誇人。”
“哪裡,明明就很好看。”
“謝謝。”
……
大槐村附近的幾個村莊相親的習俗是相同的。
先是媒人将各自的信息告知彼此,核對年齡、屬相,覺得合适便相約見面進一步交談。一般見面不在男方家中,也不在女方家中,多數在媒人家中,也或者在共同相熟的親屬家中。
今日相親便約在了劉嬸子家裡。
一大早,劉嬸子就起床收拾,争取給女方留下個好印象。
桌上擺上果盤,劉嬸子直起酸痛的腰捶了捶,氣還沒喘勻,門簾被人掀開。
一道人影背光走進來。
劉嬸子眯眼看了看,待來人出現在光下,她一臉詫異。
上午十點,劉嬸子隔着院牆喊道:“十月啊,快過來吧,女方車子要進村了,一會兒人就到了。”
十月應道:“好哦,這就過去。”十月到底沒穿裴晚秋送到風衣,隻穿了一件普通的格子外套。拿上水果、瓜子和糖果,十月關上院門,來到劉嬸子家裡。
掀開門簾,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坐在劉嬸子家的客廳中。
十月慢慢眨了眨眼,“裴……裴先生?你怎麼在這裡?”
裴晚秋停下剝花生的動作,擡眼看向十月,“不歡迎嗎?……幫你把把關。”
十月搖頭,嘴角不知不覺中揚了起來,“裴先生,很高興再次見到你。”
劉嬸子将茶放在茶幾上,扯着十月走到裡屋。
劉嬸子:“十月啊,你怎麼把裴老闆喊來了。”
十月:“啊?”
劉嬸子恨鐵不成鋼的擰了十月的胳膊一下:“你瞅瞅人家裴老闆那長相,跟天仙似得,一會兒人家姑娘來了看你還是看他,今天的親還想不想相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十月搖頭:“沒有哦。”
劉嬸子跺腳:“你可真氣人,不行,我得把裴老闆帶去你家躲躲,那張臉我看了都迷糊,别說人家小姑娘了。”
劉嬸子風風火火,說着轉身就往客廳走,十月忙去扯她的胳膊,“别别……”
正拉扯着,媒人帶着兩個伯娘走進來,三人身後跟着一個俏麗的姑娘。
毫無疑問又合乎情理的,四人的目光率先定在裴晚秋身上。
劉嬸子扶額歎氣,想着今日這事估計要黃。
裴晚秋嘴角含着得體的笑,站起身打招呼,看的四人一愣一愣的。
女方的兩個長輩瞬間笑開了眼,大伯娘抓着媒人的手笑出了牙花子,“瞧瞧,瞧瞧,你隻說男方長得不錯,不成想這樣好,跟我還瞞着,是想給我們一個驚喜嗎,其他條件我們都可以談啊,沒房沒車沒存款,肯上進就行啊。”
女方同意的點頭。
二伯娘上下打量裴晚秋,笑的嘴裡的瓜子都顧不上吃了。
女方星星眼的看着裴晚秋,眼中的小心心差點蹦出來。
媒人尴尬。
劉嬸子更尴尬。
就十月跟個沒事人一樣。
劉嬸子用力在十月後背拍了一下,“還有心情吃!”裴晚秋遞給十月一捧瓜子,十月一直在一旁嗑瓜子。
十月被拍的嗆咳了一下,攥着半把瓜子被劉嬸子和媒人推到人前。
媒人擠出笑臉道:“錯了錯了,這才是十月,瞧錯了,哈,哈哈……”
兩個伯娘和女方:“……”
三人一愣,上下打量十月,有珠玉在前,再好的瓦石也差點意思。
這……
這……
兩個伯娘抿抿嘴,一臉尴尬。
女方看看裴晚秋又看看聞十月,失望挂在臉上。
雖然鬧了烏龍,後續的步驟還是要進行的,男方和女方及親屬先在客廳淺聊一會兒,初步認識之後,媒人提議十月和女方單獨去裡屋聊一聊。
女方率先站起身,十月被劉嬸子推着站起來,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