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山唐呆過的很多地方,也都有他複生偷偷走過的痕迹。就像影子一樣形影不離。
孟山唐做過的每一件善事,他看在眼裡,孟山唐在朝廷上又是怎樣被針對,他的流言蜚語又是怎樣毀掉世人對他的尊敬,複生也全都知曉。
數十載裡,好像連孟山唐曾經精心照料的一棵柳樹都蒼老了許多,到了春天也開不出那般嫩綠的葉,他後院栽種的那棵流蘇樹也再也沒了往日的芳香,就好像那些景色從未出現。
一如往日上朝,他伸長了腦袋打量四方卻不見孟山唐的影子,直到那高坐明堂的天子陰陽怪氣的說出的那些話,才讓他徹底明白,為何許久不見孟山唐。
“我那時年輕氣盛,仗着打了無數場勝仗,便幼稚的認為我一出面,定能夠為他求情成功,讓他辭官,去做他的一世神醫,流傳千古。”
“我那時認為,隻要我讓他實現了自己的夢想,他一定會多多看我一眼的。”
可是事與願違,朝政不如戰場要勇往直前,他們的心黑的很,皇帝也是個無知的,固執的認為自己心愛的妃子說的話定是有理。
他一揮手,便給了複生一個艱巨的任務:“隻要你滅了我們的鄰國,朕便讓孟大夫還鄉做民間神醫。”
皇帝的妃子在旁添油加醋:“皇上,像複将軍這樣的神将定能護佑我國百世安甯,何不妨多打下幾個國家?臣妾覺得,那燕國便不錯。”
皇帝聽這話,未過腦子點頭應下,看向妃子的眼神滿是寵溺,渾然忘記了,這妃子是燕國的,燕國當今甚是強盛,如若不是先帝忍痛割土,又怎會有如今的國泰民安?
皇帝為取得心上人的歡笑,下達更艱難的任務:“也把燕國給攻下吧,若是成了,朕不僅讓孟大夫衣錦還鄉,還會賞賜金銀珠寶數萬兩。”
他那時也蠢,不僅蠢,還心高氣傲自命不凡,無端挑起戰争并滅國這一送死行為,當時的他居然不聽士兵們的勸告,固執的認為不就是打架而已,他肯定能赢。
複生說到這兒,自嘲的嗤笑一聲:“如果可以,我真想回到三百年前,先把那時的自己打個半殘再說。”
孟山唐坐在小桌子旁,不知從哪裡翻出的葵花籽,葵花殼已經在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他聚精會神的望着複生,窗外的清風吹過柔順的黑發,淡漠的臉上因為本身性格倒讓人覺得親切。
複生不自覺的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喃喃出聲:“如果你當初也像這般對我就好了。”
“啪。”手背上傳來痛楚,孟山唐皺着眉看他,不滿道:“還說不說,不說我睡了。”
複生看着那逐漸腫起來的手背,心頭委屈,但他看了眼孟山唐那張失去了聽故事的興奮,轉而被困倦代替的俊臉,感到心疼,更是想哭。
“困了就睡吧,明早再說。”他壓抑着負面情緒,和他一起上床睡覺,吹滅了木桌上擺放的紅蠟燭,蠟油順着燭台滴落在桌子上。
窗外陣陣蟬鳴伴随着入夢,仿佛這個夏天隻有你我。清風吹過窗外的竹林,帶着月光拂過面前這人的臉龐,他睡的香,夢中嘴角微微勾起,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又或是想到了誰。
躺在一側的複生,癡迷的伸手妄圖觸碰他,睫毛微顫。那張臉,那個人在曆史的長河中已經有些模糊,他不敢去觸摸,這一切都像夢一樣。
試圖撫上紅唇的掌心,轉而輕輕握上那雙溫熱的手。
“晚安。”小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