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神紀》有曰,允謂,乃半神半邪之物,非神魔,無人能控。”茶館内,說書先生一手搖着扇子,高深莫測的講解着一代神器。
孟山唐坐在那兒,戴上鬥笠降低自己在人群中的存在感,他的面前擺着一盤棋,可他并未動棋,而是對着棋盤發呆。
“允謂形尋常棋盤,内裡卻别有一番天地,相傳,可在此神物上看見那失傳許久,因不知名原因被禁止雕刻的鲛麟紋!”
鲛麟紋?許是今日無數事都與鲛麟紋有關,他已經對這個詞形成了條件反射,他的目光不自覺移向棋盤。
“那鲛麟紋貫穿整個棋盤,落下第一枚子時,還會迸發出豔麗的藍光。”棋盤上,一條紋路貫穿棋盤,由上至下。
那條紋路,在此時,隐約閃着藍光。
“諸位,允謂此物,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啊,聽說此物還能放縱棋子設計一個操縱者滿意的死法。”一位客觀兀地來了這一句一語點醒夢中人,在場聽書的人皆倒吸一口氣。
孟山唐從呆愣中回過神來,細細品味着那人的話,突然間想到了什麼……對!雄雁!他的死法,與當初棋盤上白子呈現的樣子一模一樣!
不會的…怎麼會…他試着自我洗腦,卻無法改變事實就擺在他眼前的現狀。
這盤棋,與說書先生口中的允謂模樣完全對上,他怎會,被這樣及兇之物盯上!
他端起擺在面前涼透了的茶,一飲而盡,茶水并未敗火,反倒讓他的心神逐漸不安起來。
他隻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混亂,此時,外邊兒傳來一陣驚呼聲,随後便是陣陣呼喊聲。
“救命啊!殺人了!”
“救救我!救我!”
茶館内的客觀們抱着好奇的心探頭往外看去,一片血腥刺痛了雙眼,而後,衆人紛紛站起身來,也不顧面前這茶有多名貴,有的甚至連随身物品都忘帶了,一窩蜂的擠出去,想要逃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孟山唐探出頭,一人鋒利的劍逼得他直打退堂鼓,那人神情癡呆,身體不受控制的舉着劍向四周無章法的揮舞,距離他稍近的人,都會落得個頭身分離,血濺臨安城的下場。
此時,一人突然出現,那人一身黑衣,透露着一股子弑殺氣息,他手執銀劍,數次躲過那人淩亂的劍,他看準時機,舉起銀劍,刺入這人的心髒正中央。
銀劍從那人的屍體中拔出時,一道黑霧噴出,混合着血液,飛濺在了他漆黑的衣袍上,一片黑中的鮮紅,耀眼,刺人。
血液濺到身上的一刹那,他愣在原地,手上,脖頸上青筋暴起,應是感受到了孟山唐窺探他的目光,他轉過頭去,看向孟山唐所在的位置。
孟山唐來不及躲避,他看清了那個人的長相——居然和複生一模一樣!
他的瞳孔猩紅,讓人覺得,好似下一秒就要暴起,無差别攻擊人,孟山唐一怔,他呆呆地站在那兒,複生看見了他的臉,突然間,心裡仿佛一股暖流流過,逐漸恢複平靜。
那是……孟山唐嗎?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卻又什麼都沒看見。
果然,是他想人想瘋了。
而此時,孟山唐蹲在桌子底下,他不想讓複生看見他,也并不想看見複生。
就像貓捉老鼠一樣,他是鼠,複生是貓,他若被捉住,将會陷入萬劫不複的結局。
可他并不想,孟山唐始終堅定的認為,自己厭惡複生,自己讨厭他,讨厭到了極緻。可還是有那一瞬間,他想沖上前,去質問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呼,不要多想……”他輕拍着胸口,安慰着自己,随後鬼鬼祟祟地探出頭,四處打量,直到确認複生已經完全離開了,這才放心的從茶館走出。
四周一片狼藉,血腥程度與當初第一次見到那座被屠的村子一般,甚至還有些更為慘烈——許是他親眼看見了這些人死去的過程罷。
那是一種惋惜,也是一種悲憐,才讓這幅血腥的畫,增添無數悲傷的氣氛。
……
巷子内,他捂着胸口,走一步停一步,最後徹底忍受不了,背靠在牆上,緊緊地抓着衣服。
他從未想過棋盤反噬作用這麼強,不過想來,也是值得,今日一早他便發現棋盤上多出的那枚黑子,妄圖殺掉他的那枚白子,縱使他并不知道那枚白子代表的是誰,他還是毅然決然的,第一次利用棋盤殺人。
他借助昨夜那位仙人丢給他的《允謂·使者》,将自己的一半魂魄附着在一枚新子上,操縱着那枚白子靠近黑子,白子落下,他便被傳送到臨安城的一個小茶館前。
而他的面前,一人正揮舞着劍,砍死了無數人,當下他便笃定此人定時被那黑子的魂體附身。
他還沒來得及看完這整本書,本以為反噬沒多大問題,忍忍就過去了,沒想到允謂的反噬,竟是比刺骨淩遲五馬分屍還要痛苦。
他隻得忍着,背靠在牆上,每呼吸一口氣都好似用光了畢生的力氣。
伴随疼痛而來的,是極緻弑殺心理,每當聽見活物的聲音,一道聲音就在耳邊響起: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而這話,不停的環繞在耳畔,好似他不做,就要聽這句話聽個上百年上千年。
“遭報應了吧。”譏諷的笑聲從他的上方傳入耳中,他強撐着一口氣,青色的身影坐在牆上,那人的腿搖擺着,巷子雜亂無章,他從牆上跳下來,面容清冷。
複生認出了他,恍惚開口:“孟山唐?”
他沒有答話。
這時,複生露出一個比鬼還難看的笑容:“我……找到……你了……”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孟山唐。
孟山唐敏捷的向一旁躲開,懊惱自己為什麼要犯傻找過來。但那張臉上,卻不露任何表情。
複生此時瘋瘋癫癫的,他看了眼落空的手,眼前一片模糊,喃喃出聲:“我又在做夢了……”
“怎麼又是夢……”身上的痛讓他逐漸分不清現實與夢,但是,他覺得現在孟山唐出現了,就一定是夢了。
他慢慢的笑了起來,瞳孔愈加紅豔,頭發淩亂,眼尾漸漸變紅,笑聲染上了哭腔,看起來和瘋子沒有兩樣,隻不過是比瘋子穿的體面些。
孟山唐不解地看着他,問道:“什麼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