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救命啊——!”
唐菲奔跑在密林中,一隻怪物緊追其後。
那怪物蜥足鳄尾,腦袋上長着一株巨型食人花,嘶聲大張時,一陣刺鼻的惡臭之氣撲風而來,她鬼使神差地回頭,隻見其中花蕊森白,如兩排牙齒根根豎立,吓人得很,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啊啊叫着,縱身一躍,鳄尾已甩至腳下,橫掃出一片狼藉。
琅嬛元典第一卷——霧鎖煙迷,乃是一套完整的輕功步法。
唐菲剛剛把口訣背熟,掌握了其中的關鍵訣竅,就被駱雁書拉來實戰演練了。
“我救不了你,你得自己救自己。”駱雁書十分氣定神閑。
食人花獸躍身在前,震得地面四分五裂,再度甩尾而去。
唐菲縱至旁側,在楓楊樹上蹬了一腳,淩空翻身落至另一頭的岩石上。
虎視眈眈的食人花獸亦在此時落地,緊追不舍。
“這小東西乃凝意初期的妖獸,修為已被我壓至煉氣初期,你體内有我的一縷真元,放心,它殺不了你。”
唐菲簡直槽多無口,一邊當亡命之徒,一邊在心裡反駁——這特麼是煉氣初期?
那被控制住的那個大家夥得是什麼修為?
大乘?觀海?
救命,那個大的像個鹌鹑一樣聽話,能這麼輕易壓制它的人又該是什麼修為?
殺風紛至沓來,唐菲左閃右避,斜身滑出老遠,撐地望向對面。
駱雁書一襲青衣,頂着那張滑稽的伶人粉面,單掌平舉,如飓罡風在虛空中流竄出一道駭然驚電。
那流電以她為中心,由内而外,旋舞成圓,将另一頭更龐大也更恐怖的食人花巨獸層層纏上,收縮桎梏成網。
這位就是“小東西”的家長了。
被追殺的唐菲狼狽得命都要丢了,而壓制巨獸的駱雁書好整以暇,仿佛是來郊遊的。
“不要老是大驚小怪,穩重一些,想想‘霧鎖煙迷’的口訣,你自然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一聲哀嚎,唐菲整個人被勁風彈了出去,小食人花獸以無與倫比的威勢直撲向獵物!
鳄尾擦着唐菲的身體掃過,她斜身,再回身,一腳踹在了小食人花獸的胸口,剛落在地上,又猛沖而起,借力躍向它的背後。
此時地動山搖,眼前出現一塊巨大的豁口,無數碎石和花木掉入深坑,身後腥風撲頸,唐菲一腳踩空,躍至半截橫出的樹幹上,淩空翻了個跟鬥,将同樣四腳朝天的小食人花獸蹬下去,借着這一蹬之力撲至對面凸出的岩壁,再一個縱躍,堪堪夠到了上方的藤蔓。
隻是她用力過猛,此時單手抓藤,已經有些支持不住,身子漸漸下滑了。
一柄飛劍破空而來,将唐菲從這個尴尬的處境救下了。
隻不過,解救的方式是一劍斬斷了藤蔓,任由她不敢置信地向上抓着,伸出手,卻隻能認命地落進坑底。
師尊啊,你這也太坑了。
小食人花獸随同樹木和岩石一同砸下來,被亂石擊中,埋在深坑裡,已是氣息奄奄,沒有餘力再爬起來當她的輕功陪練了。
那長劍削斷藤蔓之後,倒是與唐菲一同墜了下來。
她還在慶幸,自己落的地方高度不深,且身下有樹枝堆砌緩沖時,駱雁書無情的語調已自上方傳來。
“殺了它!”
唐菲沒聽懂。
什麼?
“我沒殺過啊……”
她連雞都沒殺過一隻,忽然就讓她殺一頭這麼大的妖獸?
駱雁書不耐煩道:“不是給你劍了?”
唐菲去看那柄插在地上的長劍,明晃晃的,劍身反射着森森的日光。
“不是這麼說的……”她摸索着站起來,朝着駱雁書的方向道,“它已經喪失戰鬥力,不能再威脅我的性命了,就不能放過它嗎?”
再怎麼說,這也是一條性命啊——
而且,它還給她當了這麼久的陪練。
賣力就算了,還得賣命麼?
那小食人花獸喘息着躺在坑底,體力耗盡,又被禁制壓住修為,已經沒有什麼反抗的能力了。
“我讓你殺了它。”駱雁書的聲音蓦地冷寒。
仿佛心有所感,唐菲聽到深坑上方傳來一陣哀戚的嘶鳴,那是小食人花獸的家長在掙紮悲嚎。
“這些妖獸不管擁有再深厚的修為,也擁有不了人的神智,比猴子聰明不了多少!連它都不敢殺,以後你怎麼殺人?”
唐菲被這句話問住了。
“此刻你不殺它,等它被我解了禁制,恢複過來,死的就是你了。”駱雁書冷冷道,“你不殺它,它就要殺你,你自己選吧——”
“殺了它,你仍然是我的弟子。”她道,“但如果你連這一步也踏不出去,那證明你不适合修仙,回去安分當個凡人吧!”
不,不!唐菲默念着這個字,也不知道是反駁什麼,隻是覺得心慌,一定要抗拒點東西才好。
她取了插/入地面的長劍,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那頭小食人花獸面前。
它隻有一個腦袋露在外面,身子都被亂石和巨木壓着,見唐菲提着劍走近,微弱地掙紮起來。
唐菲垂下眼,想象這是一隻被拔了毛的母雞,或者一條被摁在砧闆上的魚……
然後,她舉劍,平刺,劍鋒入體的瞬間,猩血就噴了出來。
唐菲面無表情抽劍,再刺,一直到劍下的身體停止痙攣,再無一絲顫抖和哀鳴,白森森的長劍才拔/出不動了。
大食人花獸感知到孩子的慘死,比自己喪命更為悲痛,不顧一切地嚎叫着,恨不得沖破流電的束縛,與害子兇手同歸于盡。
唐菲運起“霧鎖煙迷”的步法,沒多久便從深坑裡爬了上來。
劍尖駐地,她擡起一張濺血的面孔,那張屬于傅沉魚的美人臉在血色浸潤之下,有種動魄驚心的美。
唐菲沒什麼表情地說:“我殺了它……”
“那很好啊。”駱雁書不吝啬贊賞。
“現在,我要你殺了這個大的。”她微微一笑,似乎已經預見到了這個蠢徒弟将有的反應。
唐菲打了個激靈,精神一下子從方才的萎靡中解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