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每扮一日夫妻,每夜便要像現在這般相擁而眠。想清楚這點後,夏折薇順從實際,熬到自己有了困意,在少年懷中尋個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翌日薛勤娘灑掃完院子,扭頭瞧見小女兒夏候昙徘徊在小兩口門外,眼皮頓時一跳,“瓊瓊,今天還吃角子,你去采些荠菜回來。”
“娘,姊姊怎麼還沒起?”
“小點聲!别把你姊姊吵醒了。小孩家家别問那麼多,趕緊去!”
小呆甩甩尾巴,跟上提着竹籃的小主人。
夏折薇從饑餓中醒來,發現自己仍困在二狗子的懷中。少年肌膚若雪,眉眼精緻,飽滿的紅唇緊緊抿着,也不知夢到了什麼。
漫不經心挪開視線,夏折薇懷疑自己餓糊塗了,居然很想往他白米糕似的臉上啃一口。
“白米糕”沒有給她機會作案就醒了,“黑眼圈這麼重,昨夜做賊了?”
别管人長得有多好看,單憑這張嘴就夠讨人厭,也就隻有睡着的時候招點人喜歡。她能有這般尊容,還不是拜他所賜?
夏折薇正要回嗆,瞥見桌内擺的插花與素日裡不同,話頭頓時一轉,“那花是你插的?”
沒聽見他答話,她轉頭回看,二狗子施施然起身,潔面,擦臉,似乎對她說的事情毫不在意。
夏折薇摸摸下巴:“你昨天幫我折花了?不會就這麼點吧?”
“别的都幫你賣了,錢在荷包裡,你自己數吧。”少年語氣淡定,手上動作不停,眼角處的餘光悄無聲息緊盯着她。
夏折薇将信将疑,打開荷包反複數了三遍,終于相信裡面多出來五百二十一錢,頓時雙眼放光,“你折了多少花?這裡面怎麼這麼多錢!”
崔皓曾見過許多人貪财的樣子,夏折薇明明做着同樣的事情,他不僅不覺得醜陋,反倒覺得有些可愛,“财迷。”
夏折薇并不以此為恥,捧着錢袋狠狠親一口,“不偷不搶,财迷怎麼了?”七十五錢便可稱為百錢,加上之前賣花所賺,她很快便能攢夠千錢了!
她的喜意極具感染力,崔皓壓住自己忍不住上翹的嘴角,渾不在意地道,“賣了卷書。”
同件衣服他絕不穿第二次,故而當初能夠接受原價不菲的舊衣賤賣死當。賣書的價格崔皓本已極為滿意,直到臨行前狀似無意向掌櫃打探方知,尋常書籍因印刷貶值,市價最多隻值五六十來錢。
時過境遷,幾百文就能讓倔丫頭高興成這樣,崔皓頓時認為自己還有許多發揮的餘地。
“什麼書這麼值錢?”夏折薇由衷贊歎,“二狗子,你真厲害!”
崔皓聽過不少甜言蜜語,這樣簡單的誇贊愣是聽得耳熱,若無其事推門出去。
二狗子插花的手法她沒見過,夏折薇想問問清楚,邊理衣服邊追他:“诶?你等等我!”
夏候昙滿載而歸:“姊姊你可算是起了!前天你随口說想吃角子,昨日娘就包了一鍋,我想喚你起來吃飯,娘也不知怎麼想的,愣是攔着不讓。
你的那碗角子從晌午放到晚上,最後被阿爹給吃了,好在咱們今天還吃這個。”
吃頓角子相當麻煩,和面、盤餡,包完還需水煮。夏折薇眨眨眼睛,三步兩步越過慢吞吞走路的二狗子,抱住薛勤娘可勁兒撒嬌,“娘你真好!可現在我又想吃米糕了。”
薛勤娘嘴上嫌棄,眼底含笑,“都是成了家的人了,你今年幾歲?”
夏折薇嘿嘿一笑,“娘你慢慢忙,我先進城一趟。”今天的花還沒賣呢。
薛勤娘皺眉:“一天沒吃了,下午再去吧。”
夏折薇提起籃子,“城裡随便解決下就行了,角子我晚上再吃!”
母女倆其樂融融,崔皓想起成婚前夕她的那聲哥哥,陌生的煩悶充盈于胸:“常壬約我蹴鞠,先行一步。”
“诶诶诶!咱倆不順路嗎?你怎麼不等等我!”夏折薇顧不上裁剪花枝,揚聲問他。
對誰都能嬌聲軟語,哪怕小呆也是如此,隻除了他。崔皓邁開長腿,走得越發快了。
“踢完等我!一起回來總行吧?”望着少年無情遠去的背影,夏折薇跺跺腳,“什麼嘛!剛才還好好的,怎麼忽然翻臉不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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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又是桃花?城郊開了不少,誰會傻着花錢買這個啊?”黃臉漢子濃眉皺得像對毛毛蟲,甕聲甕氣道。
他身旁的婦人挑挑揀揀,有意無意捏壞不少嬌嫩的花瓣:“就是啊!瞧這品相也不怎麼樣嘛!戴在頭上俗氣得很!隻有這種鄉野村婦才會把它當成寶~”
話雖如此,兩人固守在此,腳若生根。
疲于打發這對無理夫妻,夏折薇隻能眼睜睜看着幾個往自己籃中偷瞄的潛在客人收回視線匆匆離去。
“群芳齋新上的絹花款式不錯,買幾朵真花的價錢都能買朵珠花戴了。真花會敗,絹花可四季能戴呢!”
粉衣娘子從頭到腳打量夏折薇,語氣輕蔑,“這種遊街串巷的販子,東西最不能買了!前腳你花錢買走,後腳發現質量問題,他們人早就找不到了!十個裡頭九個壞!一不留神就給你挑些歪瓜裂棗!”
路人見此處有熱鬧可看,紛紛駐足停留,新來的問早到的,蚊呐般的低語擾得她頭腦發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