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绾翻來覆去睡不着,總覺得這件事并沒有表面看起來那樣簡單。南風館與淩華派并無來往,即便老鸨看破了她的易容術,也不可能在如此短時間内找到疏雲峰來。
也就是說,從她踏入南風館開始,就已經有人盯上她了。他們故意放任她帶走裴甯鶴,又抓她個人贓并獲。
做生意的人向來分外精明,如此勞心勞力的事,背後必定藏着更大的價值。裴甯鶴對他們的價值,應該不止于靈石。
“鹿姑娘。”結界外站着個黑衣女子,一條黑蛇纏在她的手臂上攀行,忽然扭頭朝她吐出猩紅的蛇信子,鹿绾吓得一哆嗦。
“你不是淩華派弟子,潛入思過崖有何目的?”
“我來給姑娘帶個消息,裴二公子命數将盡,而他的命隻有你能救。”黑蛇在她的觸碰下,變得溫順許多,“小墨,去。”
女子将手覆在結界上,黑蛇順着她的手臂攀爬過去,一雙金瞳在夜色中泛着光,鹿绾側過身強裝鎮定,“我憑什麼信你?”
“信與不信在你,我來,不過是負責帶你出去。”
“救他的方法是什麼?”
“你的複靈玄丹。”
“你怎麼知道我……”鹿绾緩緩把話咽回去,“我不是沒考慮過,隻是他現在的狀況,承受不住的。”
“我自有辦法,你隻需随我同去,放心,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那你人還怪好的,幫我打開結界吧。”
“需要你配合學我吹笛,用你腰間的笛子。”笛聲響起,黑蛇随之在結界上撕咬,毒液漸漸将結界腐蝕出一個極小的窟窿。
“這……”鹿绾隻覺得天靈蓋被打開了,魂體被吸入一個似曾相識的小紙人中,破開的結界又緩緩合上。
“帶我去取靈丹。”
“你把我變成這樣,不會是來綁架我的吧?”鹿绾鑽到一片巨大的葉子裡,試圖藏住自己。
“别磨蹭!”黑衣女子把它抓進手裡,“再不趕過去,主上!”
鹿绾從她的指縫鑽出來,“主上?是誰?”
她立刻噤了聲,轉而言辭懇切道:“鹿姑娘,你很擔憂裴公子的安危不是嗎?否則你為何相信我這樣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好吧,我帶你去取,前提是必須保證我的安全,還要把我變回去。”
取靈丹很順利,不過路上被人攔截了,為首的是個人身蛇尾的玄衣男子,鹿绾被蛇纏的陰影還揮之不去,躲在女子的手裡瑟瑟發抖。
“尋幽,你擅離職守,真是越來越不把我這個主上放在眼裡了!”他微微勾了勾手,地上湧出密密麻麻的蛇群将尋幽纏到動彈不得。
“我隻有一個主上!”尋幽掙紮着,纏繞的蛇群顯得越發興奮。
玄衣男子閃身過來,扼住她的喉嚨,尾尖卷起裝有複靈玄丹的盒子,怒意漸盛,“看來是我平日裡對你太好了,竟敢膽大妄為到如此地步!”
“主上隻想安穩過一世,求您放過他,求您……”
“怎麼辦呢,你這樣為他求情,我越發想做點什麼了。”玄衣男子癫狂大笑,鹿绾根本沒有興趣聽他們的恩怨情仇。
她忙着躲避與每條蛇的零距離接觸,此時她作為一張紙,簡直堪比貓捉老鼠。玄衣男子忽然注意到四處亂竄的紙人,在鹿绾看來,那笑容陰險至極。
他将紙人拎起,上下打量一番後眸色漸沉,低歎道,“尋幽居然誤打誤撞把你給帶出來了。”
“放開我!”顯然,紙人沒有力氣可言。
“那不如,送他一個禮物吧。”
鹿绾聽不懂這個蛇妖在說什麼,她拼命擠出去,心口一陣刺痛,被一陣風刮到九霄雲外,玄衣男子并未去追她,隻是掌心懸着剛取到的血滴。
“啾啾啾!”金多多不知從哪飛出來,把她藏進了羽毛之中,安全着陸,是時候開暈了。
南風館。
吟畫對上一雙紅眸,像是被驅使的木偶般離開了倚梅閣,從黑霧中緩緩走出一個玄衣男子,陰冷的目光落在裴甯鶴身上,“好久不見啊。”
“你是?”裴甯鶴沉默片刻,道:“你想做什麼,不妨直言。”
“你當真什麼都不記得了?有趣至極啊!”他笑着看向氣若遊絲的裴甯鶴,繼續道:“你知道她在此地遇到你,并非偶然吧?”
裴甯鶴不置可否,緩緩答道:“我是你們為她準備的餌。”
男子聞言笑了笑,“你還是沒變,不過,你如今的反應,倒是令我意外。”
他漫不經心地擡起手裡的血滴,信封裡的紙人随之緩緩升起,與血滴合二為一。紅光一閃,身着紅衣的“鹿绾”赫然立在裴甯鶴身前。
“她不是她。”裴甯鶴肯定道。
“可那滴從精魄中取出的血,是她的。那人想要她入心魔陣,這滴血可以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