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後同譚硯坐在後座上,洛千檸看向不知從哪兒出來的司機,見他有些僵硬的模樣。
洛千檸思索了片刻,轉頭對着譚硯道:“其實我車技還不錯。”
譚硯不明所以,好脾氣地問了一句,“所以呢?”
“你不用勉強别人。”洛千檸斟酌了下用詞,但好像沒什麼用,“我可以開。”
深眸掃了眼前面的司機,譚硯似乎明白了什麼,掩着笑意,“熟能生巧,他們需要給個機會多練習。”
拿自己練?
洛千檸頗為驚奇地看了眼這位不知名富豪,總覺着是否草率了些。
“在想什麼?”譚硯問道。
洛千檸睨了他一眼,“在想你是個寬容的老闆。”
譚硯忍俊不禁。
車輛緩緩駛出莊園,比想象得平穩,也比想象得快。
洛千檸一開始的擔心完全沒有發生,她側頭看向拿着筆記本還在打字的男人。
是她大驚小怪了。
他們到的地方是一個宴會廳。
洛千檸一路跟着侍者到了二樓包廂,這個地方平時應該不會有人來,因為下面的聲音總是會傳上來,既然能到包廂的人應該都會找安靜的地兒。
“歡迎各位莅臨小女的認親宴——”
樓下傳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洛千檸目光滞了滞,幾乎沒有向下看去的勇氣。
譚硯走到洛千檸的身側,将調查到的事情輕言以告,“蘇清現在改名洛清,原在蘇州當教師,現在辭了職,歸于家庭裡。你跟她的命運,隻是陰差陽錯,當初她因貪玩走失,洛氏夫婦才去福利院領養了尚不足月的你。”
洛千檸每一個字都聽了進去,即便注意力仍然在下面觥籌交錯的人身上,譚硯的話,她也都記下了。
宴會裡的人多是熟面孔,她看見曾經與自己相談甚歡的長者正打量着另一個溫婉女孩,長者和顔悅色,女孩溫柔一笑。
而在她身側站着的,還有女孩的爸爸媽媽,他們像是呈保護姿态,守護在她的兩邊,給她一一介紹來賓。
還有她那位向來忙碌的哥哥,也來到了現場,跟另外幾個人交談着什麼,隻是目光一直都注視着在人群中還略顯生澀的女孩身上。
“她看起來知書達理、清雅恬靜,當老師的人應該很優秀。”洛千檸喃喃自語,不敢再看那一家四口,回身坐了下來,這樣溫馨的場面是她從未經曆過的。
社交帶來的陌生恐怖到後面的遊刃有餘,都是她一個人單打獨鬥出來的,他們隻會告訴她,她應該做到什麼程度,卻從來不會告訴她,這個過程有多難。
她懂得一個豪門千金應該懂的一切,卻得不到父母哥哥的疼愛。
究其原因,竟是這樣的。
她隻是他們撿回來的。
其實他們也可以告訴她真相的,這麼隐秘去接人,連着家裡上下都瞞着她。
是怕她會做出傷害他們女兒的事情嗎?
這麼二十年,他們當真不了解她是什麼樣的人嗎?
即使已經回到了麓城,還舉辦了認親宴,也沒有人告訴她一聲。
忽然意識到的事情,仿佛比眼前的景象更令人窒息難忍。
洛千檸安靜極了,坐在位置上。
譚硯隻靜靜地守在一旁,吩咐侍者将窗戶都關上。
知道這很殘忍,但現下已然是最好的方式。
不會有旁人奚落、傷害她,看到她脆弱到失态,自己這次還能護在她的身邊。
下面的聲音未歇,洛千檸沉默了會兒也起了身。
她看向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的譚硯,開口時聲音略啞,“謝謝你。”
洛千檸情緒低落,倒也沒忘記是眼前這個人帶她來的,她雖然不明白他為何會幫她,不過都不要緊了。
譚硯起身,将手臂上的外套搭在小姑娘單薄的肩上,“不用謝的。”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洛千檸起身,“我們回去吧。”
回去拿東西,拿了就可以走了。
“好。”
回到琅園後,已将近中午。
譚硯說先吃了午飯再說其他的,洛千檸很輕易就答應了。
等待午餐的時間裡,譚硯出去接電話了,而洛千檸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正百無聊賴地看帖子,彼時電話響了。
彈出的頁面讓洛千檸坐直了身子,上面的備注赫然是:媽媽。
洛千檸握着震動的手機,心跳情不自禁地加速,她劃過接聽,小心翼翼卻并沒有馬上開口。
她知道自己一直在拖延,沒有果斷離開,原來隻是希望他們會發現她不見了,主動找她,
原來隻是因為想知道他們的态度,想知道他們……到底還要不要她。
“我看到你的行李箱已經拿走了。”對面的女聲一如既往地溫柔,隻是那份疏離明明白白地擺在她的眼前。
“嗯。”洛千檸一時之間也不明白對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