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夜辰的脖子僵住了,一時竟然不敢回頭。
會是……她嗎?
女人緩緩走近,然後一把将男孩攬入懷裡:“思思有沒有乖乖念書啊?”
并不是記憶中的聲音。
何夜辰蓦然擡頭,看到了一張年輕女孩陌生的臉。
原來不是啊……何夜辰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不知是輕松還是遺憾。
是啊,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情,他又在期待些什麼呢?
“對不起打擾了,”他強笑道:“謝謝這孩子撿到我的包。”
他又揉揉男孩的頭,感受到額發柔軟細膩的觸感:“真是個……好孩子啊。”
何夜辰站起身,腳步竟有些不穩。他苦笑,看來今晚确實是喝得太多了。
正要拎着包轉身離去,思思突然掙脫了小米的懷抱,對着門的方向叫道:“媽咪……”
女子的輕笑如春風拂面:“思思,到媽媽這裡來。”
何夜辰眼前的世界在見到江微的一瞬間,轟然崩塌。
上次在曹家,江微因為身體問題,一句話都沒來及說就暈了過去。這次狀态調整過來了,整個人都散發着慈愛甯和的光,不疾不徐地說:“哦,何先生,好巧啊。”
輪到何夜辰失态了,胡亂點頭道:“是是,是很巧,偏偏是思思撿了我的包。”
這一晚的心情如同坐過山車,魂牽夢萦的佳人就站在眼前,何夜辰連話都說不囫囵了:“你……思思,思思今年多大了?”
江微心頭一片雪亮,但還是淡淡地說:“哦,八歲。”
八歲……那無論如何也不是他的孩子了。嘴裡全是苦澀的味道,何夜辰竟覺得眼睛微微酸脹,說不出是委屈還是難過。
“聽說……呃,我隻是聽說……”他吞吞吐吐地說。
江微牽着思思,耐心地等他說完。
“聽說……你當年懷孕了?”
江微的眼神突然變得冰冷,像小刀一樣紮在他心上。
她前進一步,清冽幹淨的氣息充斥在何夜辰的鼻端,附到他耳邊,低語:“對,但是他死了。”
過山車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急轉直下。
“如果沒有别的事情,我帶思思回去了。”江微又看向小米:“小米,咱們走吧。”
先前被何夜辰誤會的年輕姑娘“哎”了一聲,牽起思思的另外一隻手,三個人一起向外走去。
何夜辰僵在原地,竟沒有阻攔。
一路走到停車場,小米強忍住回頭的沖動,眼看着車子就在前方,身後還是沒有動靜:“他到底來不來啊?”
小米咬牙,恨恨地說:“真是個墨迹的男人!”
如果何夜辰不追出來,這一晚上的所有費心安排,對他心思細緻入微的琢磨——可就都白費了。
這一晚,何夜辰的心情經曆了恐懼——喜悅——期待——失望——驚喜——期待再次落空,現在還差最後的“恍然大悟”,才算功德圓滿。
這樣精心的籌謀,隻為了摧毀他心中名為“理智”的防線。
如果江微隻是牽着思思,平平無奇地走到何夜辰面前,他也會很高興——高興之餘未必不會緊張,會有理性的考量:她這時候出來是想幹什麼?這孩子是我的嗎?曹芷瑩怎麼辦?
耳麥裡,阮長風沉默着,也在默默祈禱。
隻有江微依舊氣定神閑:“他會追出來的。”
掩唇笑道:“這停車場光線也太差了,我夜視力不好,怎麼找不到車停在哪裡了?”
繞着停車場走了兩大圈後,阮長風終于叫道:“來了!”
何夜辰是抱着試試看的心情追出來的,畢竟已經過去蠻久了,江微應該早就駕車走遠了才對。
他恨不能狠狠抽自己一巴掌,今夜一别,還不知何時能再見,莫非又要失散在茫茫人海之中了麼?
真的這樣沒有緣分?
江微的背影不期然映入眼簾,伴随着男孩玲珑可愛的身影,還有他柔嫩的童音:
“媽媽,我明明十歲了,你為什麼騙那個叔叔啊?”
何夜辰心裡的那班過山車終于駛向了終點。
他也對冥冥中那不可知的命運豎起了中指:“老天爺,你玩我是吧?”
短時間内高密度的大悲大喜最是折損人的心境,等終于靠近了江微的時候,他已經沒有餘力思考多餘的問題了。
曹家會如何,公司會如何,懷孕的妻子又會如何……全然沒有辦法考慮了。
把所有的理性都抛開吧,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這一次,絕對不能放她走。
她獨自養大的……他的兒子。
她的癡心和……他的妄想。
他上前兩步,用力攥住她的胳膊,半強迫地使江微轉過身來。
然後深深地,彎下腰去。
“請務必讓我照顧思思!阿微,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