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意外?”
“不會,換作任何人她都會盡力去救的。”思思問:“你想逃去哪裡?”
“港口吧,”向晚說:“我要出海。”
“我暈船,會吐你船上的。”思思說:“所以向晚哥哥,你到港口就把我放了呗。”
“好巧,我也暈船,”向晚說:“你陪我一起吐好了。船的名字我都想好了,私生子号,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不太好聽,”思思搖頭:“不被承認的隻有你一個而已,我還是很有希望轉正的。大家情況不一樣。”
“對啊,”向晚漫不經心地說:“你媽媽是此生摯愛,我媽媽是酒後亂性嘛。”
“所以你爸爸是什麼時候知道自己頭頂發綠的?”
“我六歲的時候。”向晚說:“于是他掐死了我媽,然後自殺了。”
“曹老爺子真是忍心,這麼多年不認你。”思思啧啧歎道。
“我一開始和你一樣,也以為自己很快就會認祖歸宗,”向晚說:“小夥子,不要高估有錢男人的節操啊,他們最擅長許下自己無法實現的承諾。”
父母去世後他被曹家一個粗壯的廚娘收養,即使他隻是喊“老爺”兩個字稍有遲疑,廚娘都會抄起鍋鏟狠狠抽他。
汽車在漆黑的沿海公路上行駛,四野一片漆黑,一側就是大海,向晚卻保持着極高的車速,因為稍微減速就會被周小米追上來。
“你介不介意用安全帶把我綁起來?”思思說:“我覺得這樣下去我們會死于車禍。”
“那就一起死掉吧,反正大家都會死的,早晚而已。”
“死之前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問吧。”
“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江微?”思思問道。
“你果然不是她的孩子。”向晚搖頭:“她養大的小孩,不會滿腦子都是戀愛。”
“你就當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沒有。”
“哎?這樣啊……”思思失望地撅起嘴:“她一直穿着你送的鞋。”
“我接近她、給她送禮物、幫她解圍、陪你們去遊樂園,都是為了能從她和何夜辰的關系裡獲益。”向晚語重心長地說:“傻孩子,在我的世界裡,喜歡上一個人是要賭上身家性命的。”
可是真的喜歡上誰,眼睛裡的光彩如何能騙人?
是不是騙子的一生說了太多謊話,連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楚了?
思思不說話,直到車一路在風雪中開到港口碼頭,那裡有一艘船在等他們。
“你後悔嗎?”思思問他:“走到這一步。”
“如果不搏一把,我的人生才是全無希望。”向晚眯着眼睛看到速騰從另一個方向疾馳而來:“剛剛還以為甩掉了,原來是抄近路去了。”
“真是執着啊……”
小米打開車門跳下來,對站在海邊的兩人大喊:“站住!你們已經被我一個人包圍了!”
思思啪地一拍腦門,滿腔感動全都變成了羞憤。
阮長風從駕駛座上下來,還是常規的解救人質思路,隻是不知道為什麼,聲音沙啞無比,所以氣勢上壓不住周小米:“你先不要激動,不要把事情搞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向晚在思思耳邊低語:“他們是不是還不知道我把老爺子弄死了?事情早就無法挽回了唉。”
片刻後,另外一輛車也開了過來,是江微,白大褂在風中獵獵。
向晚看着蒼白的女人,她的濃妝像一層浮在臉上的假面具,看上去可笑又可憐。
他說:“對不起。”
終究還是對不起,他一輩子都在和她重複這三個字。
向晚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一把小刀抵在思思脖子上:“呐,你們這麼認真,我也配合一下好了。”
小米心急如焚:“你把思思放了,我來替他。”
向晚啧啧歎道:“真是老套的橋段,你猜我換不換?”
“當然要換!”周小米柳眉倒豎:“以後船上就我們兩個人,我好歹是個女的……”
阮長風很想捂住她的嘴。
“是麼,”向晚陰恻恻地笑了:“其實我喜歡小男孩。”
思思說:“這是你整本書裡最像大反派的瞬間。”
“不行,我也喜歡小男孩,尤其喜歡……”周小米笑嘻嘻地說:“周小思!”
目光相觸,心有靈犀,思思努力向外一掙,在短暫暴露的空隙裡,周小米的飛镖已經脫手飛出,直射入向晚的咽喉!
血花飛濺,向晚還未及反應,已經踉跄着向後倒去。
完美的配合,完美的一擊,周小米眼中的喜悅卻突然變成了驚恐。
她忘了向晚身後是海,而這是深水港。
思思勉強朝她笑了一下,和向晚一起墜入漆黑冰冷的海水中。
周小米以後再沒碰過飛镖。
嬉笑怒罵,插科打诨,多容易就忘記生命脆弱的本質。
她跪倒在地上,把臉按在手心裡,痛哭着,彎下了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