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不是無神論者嗎】
在嘉檸問出這一句後,裴行川一直沒回。
嘉檸待在劇組專心拍了一個多月劇,每天早出晚歸,一直到十一月中旬,本來是有嘉檸和季星洛的一場對手戲。可開拍前一天,嘉檸被曾導告知季星洛臨時有事,明天暫時不拍那唱戲,換成了嘉檸和謝逢青的一場戲。
随着進入深秋,橫店氣溫逐漸轉涼。
嘉檸早上化妝時,聽見劇組幾個臨時演員在讨論季星洛臨時請假這事。
“你們知道季星洛為什麼請假嗎?”有人抛出問題,劇組不乏吃瓜的人,緊接着就有人問:“不是說她家裡有事嗎?”
“她家裡能有什麼事?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認識一個姐妹,和裴行川那些富二代圈子有些重合,聽她說,裴行川快生日了,好像是明天,你說季星洛這時候請假能是做什麼?當然是給男朋友過生日喽。”
“他倆真在一起了嗎?”有人問。
“這還用說,你沒看見,裴行川來了咱劇組好多次,次次都是和季星洛一起,你說他不來探班季星洛,還能做什麼,難道看你我啊。”
一起化妝的幾個群演哈哈大笑,有人開玩笑反駁道:“去去去,你這話就說的不行啦啊,怎麼就不能是你我了?你不做夢,别妨礙我們做夢。”
這人還朝衆人叫喊:“是不是姐妹們,大家夢裡都有一個裴行川。”
“反正季星洛不在這裡,成為不了裴行川的女朋友,還不能允許我們過過嘴瘾嘛。從今天起,我就要把自己的微信名稱改成裴行川的小甜心!”
這些群演說的火熱,而且他們化妝的房間與嘉檸隔了一個門。
門是開的,而且這地方隔音不好,你在裡面走兩聲,隔壁都可以聽到。
所以他們聲音嘉檸都聽的清楚。
他們讨論的太專心,嘉檸比他們早來化妝,所以這幾個群演也未注意裡面,隻以為是和他們一樣的群演。但是沒想到曾導是個各方面都很重質量的人,這次群演們的服飾和化妝也都在和主演在一個地方,用的造型師也是一個團隊。
群演們的八卦終止于小助理。
助理本來幫忙往嘉檸頭發上戴發簪,結果聽到那句裴行川的小甜心,實在沒繃住,手一滑,簪子掉在地上。
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引得原本在門外的人也立馬安靜下來,朝裡面看。
幾個群演朝裡看,小助理撿起簪子也看向了門外。
面面相觑。
群演們先看見的是嘉檸的背影,随着嘉檸轉身,他們才認出裡面化妝的人是嘉檸。幾個人第一時間不是震驚,而是尴尬,尴尬于他們剛才說的話肯定被嘉檸聽到。你看我我看你懊悔了好大一會兒,才和嘉檸打了招呼。
嘉檸點頭。
等嘉檸化好妝出去的時候,還沒走遠,就聽見她們的感歎聲。
——卧槽卧槽,嘉檸這麼漂亮嘛!怎麼沒人告訴我一聲她在這裡,早知道她在這裡,我一定不耍嘴皮子,全程盯着仙女看。
嘉檸出了門,這些聲音也随之飄遠。
倒是小助理一會兒看嘉檸,一會兒低頭看路,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嘉檸問小助理:“想說什麼?”
小助理看了嘉檸一眼,欲言又止。她姐太淡定了,别人都飛過去給裴行川過生日了,這不明擺着搶人嘛!
她姐能不能争氣點嘛。
小助理問:“沒什麼,就是姐,你明天沒戲份,要回北京嗎?”
嘉檸說不回。
小助理很喪的哦了聲。
随着曾導的一聲卡,嘉檸今天戲份結束。她看向手機置頂,黑色句點的頭像,她點進去,裡面還是什麼都沒有。
裴行川沒再跟她發微信。
夜色發涼,橫店周邊的酒店燈光稀稀疏疏。
嘉檸想到寒山寺的那盞燈,想到化妝前幾個群演八卦季星洛請假的事,想到四月份五星級酒店裡,他和自己的對峙。
從四月初嘉檸查出來懷孕,到她流産修養完進組,這中間不過一周時間。
進組前的一周,裴行川在英國牛津那邊的物理實驗室幫忙做數據。知道嘉檸不過短短五天就重回劇組,氣的在實驗室直接砸了一台價值上千萬的精密儀器。
把實驗室的人給吓了一大跳。
他從來沒這麼生氣過。也沒有人能讓他這麼生氣,隻有嘉檸可以,也隻有嘉檸可以做到。
他的手被儀器劃破,在流血。
鮮血直冒,實驗員要帶他去醫務室。
裴行川用一口純正流利的倫敦腔回絕,他都沒管手上的傷口,先說了聲抱歉,等他情緒緩和下來,他和實驗員說,他會親自跟實驗室的負責人寫郵件說明這次情況,添置的新儀器直接從他賬戶扣款。他說下次再過來監測這次數據,他現在有急事需要馬上回國。
四月二十号的晚上九點十分,裴行川出現在橫店嘉檸的劇組。
那時候嘉檸還不知道裴行川是從上海落地後直接趕過來的,中間休息都沒休息。
裴行川親眼目睹嘉檸拍了四五次跳水的戲份,四月份的橫店放在往年是要暖和點,但那年來了場倒春寒,那幾天氣溫極低,更别說還是将近淩晨的夜裡。
那場戲女配一直在出狀況。她遲遲進入不了戲裡,演的不到位,連累嘉檸隻能一次又一次重來。
導演和曾導一樣,也很較真,吹毛求疵。為了這場戲能夠完全逼真還原,劇組用的是冷水。雖然嘉檸一上來就會立馬被羽絨服裹着,但也耐不住冰冷的夜和溫度越來越低的水。
最後一次拍,嘉檸已經有點生氣,但還是敬業的在配合劇組。
雖然外界都說嘉檸在劇組耍大牌,但隻要和她合作過的導演,沒有不誇她敬業的。
人都是這樣,被貼上的标簽多了,即使想洗也洗不掉。
更何況嘉檸根本沒洗過這種傳言。
最後一次拍落水戲份,冰冷的風吹過嘉檸的額頭。
劇裡,嘉檸作為女主和女配站在湖邊,女配推了一把嘉檸,女主不慎落水,但是嘉檸在落水前,突然也把女配拉了下去。
最後這個動作原本不屬于劇本裡面的内容,是嘉檸的臨場發揮。
女配因為落水驚慌的聲音響起,随後是導演的一聲卡,宣告着這場戲的結束。
而嘉檸是在下戲後才看見裴行川,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眉眼上甚至都有霜了。
見到他的第一眼,嘉檸就注意到他手上凝固成深紅色的血痂。
他受傷了。
嘉檸當即要去藥店給他買藥。
裴行川說先不用,讓嘉檸上車。
在劇組看見裴行川,嘉檸本來不好的心情立馬變好。
坐上車後,嘉檸坐在副駕,看了裴行川幾眼。
他很沉默,嘉檸以為他還在為上次她流産的事生氣。所以一上車都沒看她幾眼。
嘉檸本來在醞釀怎麼道歉,還在想要不要把那天她吃安眠藥消炎藥的事告訴他。
但她又覺得這不是理由。無論怎麼樣,都不能改變是她殺死了這個孩子。
但他來的的确不是時候。
但沒想到,車子一上高架,車速越來越快,快飙到140,而裴行川還在繼續提速。
晚上這個點車雖然不是很多,但耐不住這麼高的車速,眼看就要和一輛大衆撞車,裴行川非但沒減速,反而加速通過,兩輛車擦身而過,僅僅兩秒,就把大衆甩了數米,大衆車主罵罵咧咧,罵他豪車了不起啊。
裴行川根本不care。
他快把汽車當成了賽車來開。
裴行川自己很喜歡玩賽車,滑雪這類極限遊戲,他也玩的賊溜。
但是嘉檸不行。
她被他的車速搞的想吐。
嘉檸直接罵他:“你有病吧。”
“你要是想在馬路上發瘋别帶上我。”
裴行川并沒聽進去嘉檸的話,車速根本沒降下來。上了高架後直接上高速,嘉檸看着路都不對,根本不是回酒店的路。
嘉檸去扣車門,可早就鎖死。
她握着門把手,忍着極高的車速帶來的不适感。
她說:“裴行川,你要瘋别拉上我,你把車停下,我明天還有戲要拍。”
這部戲馬上就要殺青,之後嘉檸休息幾天,将會提前進組《将軍》展開馬術和武術訓練。
她的日程排的緊密,明天必須要拍完殺青戲份。
裴行川就像沒聽見她的話,直接往前開,除了他有時候玩賽車,嘉檸就沒見他開過這麼兇的車。
就像入了魔,拉都拉不回來。
高速路上,旁邊車道因為貨車堵着路變道過來一輛汽車,這輛車車速比不上裴行川,已經在努力加速了,但奈何他們車速更快。眼看就要相撞,嘉檸慌忙去扯裴行川的方向盤,讓他減速。
距離不過十米的時候,他們的車速還在80,嘉檸都看不見路,餘光裡全是前面那車的車屁股。
極高的車速避免不了相撞的事實,嘉檸抓緊門把手,本來都做好了撞上的準備。
結果她閉眼的前一秒,裴行川打了把方向。車子猛的刹住,他們距離道路最邊上護欄隻有不到二十公分。
車停在應急通道上。
前面那輛奧迪越來越遠,它的車燈逐漸模糊。
而他們車裡閃着的紅色雙閃卻進入嘉檸眼裡。
裴行川在方向盤上喘息。
他的劉海是亂的,額頭上有汗,黑T也浸出汗。
嘉檸的呼吸平靜下來,她提醒裴行川:“高速停車,扣12分。”
他嗯了聲,嘉檸卻盯着前方頗為自嘲的講,“我都忘了,以你家的關系,擺平這個再簡單不過。”
啪嗒一聲,他慣用的Duppt打火機,煙被點着。
他在車裡吸了第一口後,之後夾在手裡,看向嘉檸:“給我一個理由。”
車裡煙霧升起,高速路上的尾燈閃爍刺眼。
嘉檸說:“什麼理由。”
“你這麼拼命拍戲的理由。”
嘉檸沉默。
裴行川又兇狠的吸了第二口,看向副駕駛上的嘉檸,随着他看向自己,嘉檸才發現他的眸子很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