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野陰沉着一張臉，他目光落在許清霧笑的一臉疏離的冷豔面容上，在聽到她那番話時，原本浸着笑意的深邃眼眸逐漸變黯。

這不是他想象中的開場白，一别數年，他的清霧果然變了許多，但唯一不變的，是骨子裡天生的那種倔犟，親近時恨不得傾其所有，冷淡時，又恨不得在兩人中間劃一條楚河漢界。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最明白，話要怎麼說，才最讓他痛。

“清霧，好久不見。”

許清霧幾乎是逃走一般從那裡離開，她需要回到一開始的休息室等結果，走廊安靜，加快的心跳聲猶如響在耳邊，一路上，她都在心裡警告自己别一副吃驚的要死的樣子，這條路她不是早已經籌備許久了？

她有些恍惚，接近正午的陽光從身旁的落地玻璃窗外刺了進來，照的整條長廊像是一道泛着光的時空隧道，一切都開始變得不真切，她仿佛回到了遲野對她說他會永遠陪着她的那天。

恍然間，許清霧好像看到原本空寂的走廊盡頭突然出現了兩個孩童，女孩兒紮着的兩條麻花辮子，因為抽泣的動作呼哒呼哒的翹在肩頭，而那個比她高一點的男孩兒，此刻正彎下腰，動作輕柔地幫她擦拭臉頰上的眼淚，男孩兒一臉溫柔的笑，看向女孩兒的目光中滿是寵溺。

與記憶裡的童年重合。

那時候她還不懂，誓言和承諾原本就是用來打碎的。

掌間突然傳來的刺痛感将許清霧一瞬間拉回現實，她有些納悶地擡起手，垂眸看着手掌處那裡已經被她摳出血印的掌心。

窗外挂在天邊的太陽被不知哪裡飄來的雲朵遮擋的嚴實，光線霎時變暗，像是在提醒她，打起精神。

許清霧站在休息室門口緩了緩情緒，才推門進去，誰知一開門就看到羅栀正趴在桌上，臉埋得很深，一隻手臂半垂着抵在腹部，看樣子像是哪裡不舒服。

她回手将門關上，随後快步走了過去，彎下腰輕輕拍了拍羅栀的肩，小聲問：“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羅栀并沒有馬上擡起頭，而是有氣無力道：“清霧姐，我好像來月經了，肚子疼。”

羅栀原本待在休息室無聊，于是就坐在椅子上給遠在國内的男友撥了一個視頻電話，兩人聊得興起，羅栀又是一個分享欲很強的人，休息室的北面是一大扇落地窗，靠海的地理位置再加上樓層很高，人站在窗前俯瞰時，整座城市便像是可以盡收眼底，景色極好。

羅栀就是在起身給男友分享窗外風景時發現椅子上那一灘隐約血迹的。

“清霧姐，我包裡沒有衛生巾了。”羅栀仰着頭小聲說。

許清霧眼睛看向自己的包，她也沒帶，可過一會兒結果就要出來了，如果她現在離開的話，實在是太不妥。

“你坐在這裡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來。”其實許清霧也沒想到更好的辦法，眼下她隻能去找這裡的工作人員借借試試。

她熟悉這邊的路，因而即便是在時間有可能充裕的情況下，也不會選擇那個雖直接卻風險較高的方案。

離這裡最近的一家便利店開車過去也要二十分鐘。

許清霧最後直接去了前台，她想着這麼大的公司總歸是能借到衛生巾的，而讓她驚訝的是，前台的年輕姑娘竟也是位中國人，除了異國他鄉見到同國人的開心外，她更多的是覺得不可思議，她明明記得之前搜集的資料裡企業創始人是一個外國人，而且好幾次的國外報道上公司合照那一欄也是外國員工占絕大多數……

她隻是覺得有些奇怪，就像是一家國企裡面，外國人要比本國人占比多……這絕對不算常态。

如果不是她提前做了背調，她恐怕會以為自己并未出國，隻是跑了趟外地來競标。

“你好，請問你這裡有衛生巾嗎？”為了節省時間，許清霧直接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那姑娘正把台子上的快遞一件一件擺放到地上，聽見許清霧的聲音，站起身從身前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包還未拆開封的，笑着遞到許清霧面前，“這個牌子的可以嗎？”

年輕姑娘擡頭的一瞬間，許清霧看清楚她有些發灰的瞳孔，她确定不是美瞳，這麼近一看，才發覺，原來人家是混血。

許清霧感緊伸手接過，随後打開從裡面抽出了一片，将剩下的又遞還了回去，“一片就夠了。”，眼下隻是救急。

“沒關系的，你就拿去用吧，這附近最近的便利店開車也要二十分鐘。”年輕姑娘笑着說。

許清霧有些猶豫，但想到一時半會兒也結束不了，便沒再繼續推脫，“那真的謝謝你了。”

“我還需要一小包濕巾可以嗎？”椅子上的血是一定要清理幹淨的，許清霧心裡記挂着，就順便問了一嘴。

“濕巾啊……”那姑娘邊重複邊在抽屜裡來回翻找，“剛好沒有了，你稍等我一下，很快。”

不等許清霧這句感謝說出口，前台姑娘已經轉身往後方的辦公室走。

很快，那姑娘便拿着一小包濕巾從辦公室裡出來，遞到許清霧手上的時候，那姑娘用很是豪爽的語氣對她說道：“你都拿去用吧。”

許清霧連忙道謝：“真的謝謝你，麻煩你了。”也就是在這時，許清霧才看到她挂在胸前的工作牌。

遲玥。

她在心底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很巧……但心裡的想法僅一瞬間就消散不見，眼前的這位姑娘很明顯是個混血美女。

許清霧又和遲玥道了一聲謝，随後轉身往回走，她的身影才消失在電梯那邊，公司大樓内部電梯的方向便浩浩蕩蕩下來一群人。

其中一個具有冷峻氣質的高個子男人，在人群中最為亮眼，自然是遲野。

遲野的目光追随着那一抹很快消失在電梯方向的曼妙身影，怔在原地，因為盯的太過入神，就連遲玥跑過來他都沒發現。

“哥！”遲玥小跑着過去，原本簇擁在男人身旁的人，一下散開，很知趣的将空間留給這對兄妹。

遲野并無反應，于是遲玥又喊了他一聲，見他不理，有些納悶兒的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哥，你看什麼呢？”

他回神，在看到眼前的少女後，随口問道：“前台還幹的習慣嗎？”

遲玥笑着嗯了一聲，“還不錯。”

兩人邊走邊說，遲野有些無奈地看着她說：“你的腦袋裡在想什麼？先前說好的崗位不好嗎？”

遲玥眼珠一轉，随後低下頭笑了笑，遲野的問題像是讓她突然想起了什麼，就連神色也突然變得害羞起來，原本白皙的面龐悄悄爬上兩抹粉紅。

遲野站在一旁，看得真切。

“哥，你别問這麼多，反正正好前台在招人，我這個假期也沒什麼事，就先來試試呗，等什麼時候人力招到了合适的人我再走不就行了？”

“絕對不給你添麻煩就是了。”

遲野盯着她的眼睛問：“你真當我不知道？”

遲玥故意裝傻，閉嘴不說，轉身就要走，遲野也不打算拆穿她，隻是張口叫住已經稍稍走遠幾步的遲玥。

“還是不打算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遲玥非常堅定地點了點頭，然後說：“不打算，而且絕不會讓你們失望。”說完，便準備回前台，可才走了兩步，又折步返了回來，遲野的目光便又從下屬手上的那份文件上移到了她的身上。

“想通了？”

遲玥搖頭，“才不是，我隻是來提醒你，記得你答應我的，不許私下查。”她知道以哥哥的能力，不出半天就會知道她心裡喜歡的那個人是誰，很快爸爸媽媽也會知道，可她不想這樣。

“哥，你答應我行嗎？”

遲玥的這句話，令遲野心跳一滞，他原本打算向前邁步的動作頓了一下，恍惚間，眼前的少女也變成了夢裡的那個人。

這句話，她也曾對他說過，隻是，後來他食言了。